府城来的小夫郎(6)

2026-06-18

  钟意竹知道娘亲担心什么,也没和她争,只是拿着铜板去找赵大娘换了一些必需品。

  等钟意竹抱着换来的一堆散碎用品离开,赵大娘的儿媳忍不住道:“娘,咱们卖他这么贵合适吗?”

  不说别的,山上就能摘的皂角也能卖五文钱一捧,这在儿媳眼里简直不可思议。

  赵大娘掂着手里的铜板,笑得精明:“你懂什么,这种不识五谷的城里哥儿手里最松了,你没见他付钱的时候眼都不眨。”

  儿媳迟疑着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他改日去了镇上知道价格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赵大娘不以为意:“他是急用,我们救急,价格自然和城里不同,那我们买了东西还得从城里背回来呢,再说了,他一个小哥儿一个寡母敢找我们麻烦?就算闹到村长面前也没有我们白白送人东西的道理……”

  赵大娘说了半天,见儿媳仍是一脸怯懦,当即便是一阵不耐烦,她随手挥了挥:“算了,多余跟你说这些,趁天气好去把家里的衣裳洗了。”

  儿媳连忙点了点头,先动作麻利地干完手里的活,才收拾好要洗的衣裳,紧赶慢赶地抱着木盆出了门。

  柳山村西边有个浅滩,村里人大多都在这里洗衣裳。

  钟意竹来得早,浅滩边还没有旁人。

  他放下木盆先盯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开始琢磨洗衣的事。

  孙芸娘原本不想让他来,可他们都已经住在了村里,他自然也要学着过村里人的生活,没干过活可以学,没做过饭也可以学,他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总不能事事都靠着娘亲。

  他回忆着以前看到过的家里下人洗衣的样子,先给盆里装上水,衣服泡在水里,接着他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钟意竹有些后悔没问清楚娘亲怎么洗便急急忙忙跑出来了,周围也没有他可以学习的对象。

  他想了想,从布兜里掏出刚才买的皂角,一股脑全放了进去。

  钟意竹用手搅了搅,按照赵大娘说的挤了挤皂角,果然看见一些细小的白色泡泡,他用力挤了半天,手都挤酸了才挤得盆里的皂角不再出沫。

  钟意竹舒出一口气,看着盆里的衣裳,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便算洗好了。

  他拎起衣服看了看,又试着拧了拧,最后索性把盆里的水全倒了,便抱起盆准备离开。

  河对岸,围观了全程的裴穆一言不发地把装了虾蟹的篓子从河水里拿了出来。

  虽然对面的水流不过来,但是被这么笨的人刚摸过,还是不要沾上比较好。

  裴穆这次进山待了好几天,收获颇丰,他不想从村里经过,便绕了一下过了河,打算从这边的路去县里出手猎物。

  篓子里的虾蟹是他顺手弄的,深山人迹罕至,虾蟹也就没那么机灵,好抓且肥,他下山的时候顺便抓了一篓,走到半途,篓子里的水洒出来不少,他便找了个地方装水,顺便让鱼虾在活水里泡一会儿,恢复些活力,到了县里更好出手。

  柳山村对侧的河岸水草茂盛,浅滩那边的人看不到他,他却透过缝隙看了个清楚。

  裴穆想不起来自己在村里见过这号人,只以为是哪家哪户来的城里亲戚,没多放在心上,垂眼拨弄了下篓子里的虾蟹,见都活蹦乱跳,便起身扛起一旁的猎物,一手拎筐,一手拎鱼篓,往进城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穿的衣服衣摆处沾了些草籽,总体却算得上干净,上午的阳光打在他脸上,路旁的水荡里映照出一道劲瘦修长的身影。

  裴穆正在盘算今天的猎物送到哪家出手,到手能有多少银钱,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裴穆没什么看热闹的兴致,皱了皱眉便继续往前走,直到几息后耳畔突然捕捉到几声含糊的救命,由远及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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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裴穆脚步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皱着眉捡了根树枝拨开旁边的水草往河面上看去。

  柳山村往下的这一河段河面窄,水流看着急,却并不深,夏日里常有胆子大的小子跑来浮水玩,顺着水流往下甚至能直接漂到隔壁村,可以漂好长一段路。

  只是对于不会水的人来说,再浅的水也足以致命。

  水里的人扑腾的动静已经很小,显然已经呛了不少水,裴穆低低地骂了一声,扔下手里身上的东西跳了下去。

  裴穆水性好,力气也大,把人捞上岸并没费多大力气。

  他早就认出这是片刻前在浅滩边见过的那个陌生小哥儿,他有些费解地想,不会洗衣服就算了,那么宽的河滩都能把自己往河道里栽,莫非真是个傻子?

  他把人送上的是柳山村这边的河岸,自己的猎物还在对面,裴穆救了人也没什么话好说,更不想沾惹麻烦,转身便打算趟水回去。

  钟意竹骤然被从水里捞起,口鼻接触到新鲜空气,急着想要呼吸却狠狠地呛咳了几下,心肺连着喉咙鼻腔都是一片火辣辣的疼,难受得眼眶泛红。

  他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等缓过来抬头时,只来得及捕捉到裴穆离开的背影。

  钟意竹哑着嗓子,说话也断断续续:“多谢郎君搭救,郎君可否……留下名讳,改日……我好登门道谢。”

  裴穆有些意外地顿了下脚步,原来不是傻子。

  他头也不回,说出的话也半点不留情面。

  “不用,别来烦我。”

  钟意竹有些怔愣地看着裴穆的身影消失在了对岸的水草从间,一阵风吹来,吹得他打了个冷颤,像是凉到了心底。

  钟意竹抓着湿透的衣裳,慢慢把自己团成一团,他用力把头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像小兽的呜咽。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如今人人避他如蛇蝎,人言如刀,他真的能带着娘亲在这个地方活下去吗?

  片刻前,钟意竹本是洗完衣裳起身准备回去,没走两步却恰好遇到吴翠娟与人结伴前来洗衣。

  吴翠娟昨日想造谣攀诬却被他顶了回去,今日见了他更是横眉竖眼,满嘴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她旁边的同伴也跟着搭话指责,仿佛他真的十恶不赦,无耻放荡。

  钟意竹不欲理会,转身想走,却被吴翠娟一把拉住了洗衣盆。

  拉扯间,钟意竹被脚下踩到的石头崴了一下,失去平衡从侧边掉进了河里。

  他不会水,刚落水就呛了一大口水,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他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水流裹挟着他往下游漂去,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钟少爷——”

  不远处传来几句高高低低的喊声,钟意竹抬头看过去,视线被一片林木遮住,却已经隐约能听见有人跑动的动静。

  钟意竹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寻来的会是谁,可这种救人的场合想也知道会有不少陌生男子,旁边的河面上映出他浑身湿透的模样,钟意竹左右看了看,索性抓起岸边的淤泥往自己身上敷去。

  他在淤泥汤里滚了一圈,又在脖子上领口这些露出来的皮肤上涂满淤泥,脸上也敷了几道,整个人瞬间变得狼狈无比。

  “在这里!”正沿着河岸边找人的人群中有人眼尖地发现了钟意竹挣扎着往上爬的身影,一群人马上往他指的方向聚了过来。

  钟意竹落水后,吴翠娟也一下子慌了神,可越慌越怕越想逃避,她见同行的小李氏急着要去叫人,连忙拦住她。

  “不能让人知道!这河沟又不深,兴许没事呢。”

  小李氏胆子小,生怕闹出人命背上官司,不顾她阻拦跑去找了村长,只说撞见钟家小哥儿不小心落了水。

  村长连忙叫了人往河岸边找,阵仗搞得大,吴翠娟原本心里有些没底,此时见钟意竹没事,吴翠娟便瞬间来了劲,怨怪地看了小李氏一眼。

  这边周绍芬和另一位夫郎合力把钟意竹从河边低洼的泥泞处拉了上来,钟意竹泥人似的,不好意思地向两人道谢:“抱歉弄脏了你们的衣裳。”

  “这有什么,人没事就好。”

  周绍芬爽朗,夫郎和钟意竹从没见过,脸上却也没有芥蒂的模样,即使钟意竹身上脏污得什么都看不出了,两人还是围在他旁边没有挪动,隔在了钟意竹和一群陌生的汉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