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纷纷出言指责起钱进宝来,钱进宝一口气憋在胸口,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有口难言。
差役从小哥儿口中了解完前因后果,又有旁边的摊主作证,便不顾钱进宝的狡辩,让他把香丸钱退给小哥儿,并且摊子上不许再摆那块牌子欺骗客人。
“西市有西市的规矩,”差役看了眼不甘不愿退钱的钱进宝,警告道,“若是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再在这里摆摊了。”
钱进宝心里一个咯噔,憋出个扭曲的笑脸来,连连应道:“我知道了大人,以后绝对不会了。”
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开,钟意竹摊上刚刚试香试到一半跑去看热闹的客人也意犹未尽地回来,脸上却不减兴奋地看向钟意竹:“我听那首饰摊老板说那汉子打的是小哥儿你的旗号呢?当真?”
人群围得紧,钟意竹在摊铺上看不见最里面的情况,只看清了最开始有人找茬的那一段,听客人这么问,他没直接应,只道:“我之前确是在那个摊铺摆摊的,后面被人长租了,我便换到了这里。”
“那便是了!乞巧节在那里卖香丸的就是小哥儿你吧?”钟意竹点了点头,客人都不用人问,便竹筒倒豆子一般绘声绘色地讲了遍刚刚的场景。
钟意竹却是来不及应和他的好口才了,甚至也无暇关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的钱进宝。
之前趁着热闹,有人问原来的摊主去了哪,龚老四便连忙帮忙指了路,因此钟意竹这里没多久就迎来了一批买香丸的客人。
风水轮流转。
有了这场闹剧,两个香丸铺子的生意瞬间就倒了个个儿。
钟意竹准备的香膏本就卖得好,如今又迎来了许多买香丸的人,生意一下便红火起来,不到半下午,他带来的香丸和香膏便全都卖光了。
反观钱进宝的摊位,香丸被他换着摆来摆去,学着钟意竹之前的布置倒腾了个遍,却还是剩了不少余货。
钟意竹和裴穆收摊离开时,去给龚老四送了一盒特意留下的香膏,顺便欣赏了一下钱进宝的惨状。
离开集市去找铺子买瓷罐时,钟意竹的脚步十分轻快,他伸手悄悄拽了拽裴穆的手指,等裴穆转过眼神看他,他才小声问。
“你去哪里找的小哥儿?”
裴穆顿了顿:“你猜到了?”
钟意竹道:“你往日去送猎物都回来得很快,今天晚了快一刻钟,而且你没跟我说因为什么晚了。”
裴穆原本就没打算瞒他,应道:“当时我从军队回来,是和同营里籍贯相同的人一起的,其中有一个就在松云县,叫姚升,他回来后做起了屠户,我也是之前卖猎物的时候被他认出来,他喜好结交,人也实在,后面我有他想要的货我就会送去他那,一年下来也勉强算得上熟识。”
“他在城里混得开,人也信得过,所以我才让他帮忙找人演了这场戏,我不认识那小哥儿,应当是他的亲眷。”
以牙还牙,以恶制恶,从钱进宝惹了钟意竹的时候开始,裴穆就打定了主意不可能让他好过,只是顾忌着钟意竹的生意,他才收敛了许多。
“姚升……”钟意竹想了想,“你下次去给他送猎物的话,顺便带两颗香丸送给那个小哥儿吧,当我额外谢他的。”
他还挺喜欢那个小哥儿的脾气,炮仗似的,又能屈能伸,丝毫不吃亏。
裴穆应了一声,跟着钟意竹往铺子里走。
钟意竹之前去彩石村定瓷瓶是另有所图,如今他还不能让村里人知道他的生意,所以后续要用的瓷罐他打算还是在松云县买。
家里的香料和制香膏的材料还够,他们找铺子买了下次要用的瓷罐,便早早出城准备回家。
离中秋只剩下不到半月,秋意渐浓,乡道旁边一棵叫不上名字的树早早地红了叶子,引得钟意竹伸手去摘。
裴穆见他喜欢,折了一根枝条放进他怀里。
突地,钟意竹踮起脚,在他腮边亲了一记。
钟意竹抱着一捧秋色,看着裴穆笑。
“这个是你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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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和雷~以防万一,本文的制香知识大部分都是作者胡诌的,ps:真的在很努力写肥章
第41章
两人依旧是从村子河对面的小路绕回家, 这次回来得还算早,放好东西后,两人一起进了灶屋做晚饭。
钟意竹的厨艺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仍然保持着稳定的水平, 因此两人都在的情况下, 一般都是裴穆做饭。
不过钟意竹对于做饭的热情倒是没有消减,上上次焖出了一锅夹生饭,上次煮了一锅干稀饭, 索性他不挑食, 裴穆也由着他在灶屋里转来转去,虽然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看着却让人舒心。
裴穆从前在裴家时,夏日最热的时候, 田氏便使唤他去灶屋烧火。
他烧着火,热得汗蛰进眼睛, 肚子饿得轰鸣,飘进鼻端的香味像要钻进脑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饭菜,对他来说却像无上美味, 可他清楚地知道,那里面没有他的份。
冬日里他穿着单衣冻得发抖, 灶膛前暖和的位置又不是他的了,他缩在墙根下, 听着灶屋里田氏哄裴金说等过年给他做肉吃, 裴金声音稚嫩地问:“过年那个煞星要和我们一起吗?娘, 我不想和他一起。”
田氏笑着哄他:“金儿放心,让他上桌那是冲撞了我们家来年的运道,你爹不会让的……”
后来他大了些, 开始跟着王猎户学本事,便不再听田氏的使唤,可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常年昏暗的灶屋依然是他记忆里在裴家最讨厌的地方。
他自己的屋子当初建得随意,只有灶屋是他特意改过的,三面有两面都开了窗,虽然窗外就是光秃秃的院墙,白日里却总是亮堂的。
即使如此,他也不爱烧火做饭,总是随意对付。
如今却全然不同。
灶屋的窗外院墙下被钟意竹从后面山上移栽了不知名的野花,不过他既不会移栽,也不懂养护,几株野花半死不活地耷拉着,眼看着是救不回来了。
另一边窗台上,钟意竹把刚刚拿回来的红叶枝条找了个瓦罐插进去,做这种事他总是得心应手的,插得漂亮极了。
裴穆切着肉,忽的起了坏心思,叫住忙忙碌碌的钟意竹。
“竹哥儿,我的谢礼就只有之前那个吗?”
“嗯?”钟意竹正站在灶台另一侧和手里的蒜瓣较劲,闻言抬起头,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倒是慷慨得很,当即便道:“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裴穆看着钟意竹,手上的动作不停:“之前那个不算,我平日怎么亲你的,你照着重新来一遍。”
钟意竹还在心底计划着给裴穆做身新衣裳或是护手一类的,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个无耻的要求,差点把手里的蒜扔出去。
裴穆那张脸总是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便极不好招惹,任谁也看不出他想做的事浪荡得跟那些登徒子也没什么差别。
他便维持着这副表情唤钟意竹:“过来,竹哥儿,你刚才应了的。”
钟意竹红着脸,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可灶屋就这么点大,他再磨蹭,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没几步好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