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娘合上门挡住冷风,看裴穆一身风雪, 又忙问他吃晚饭没,要不要再吃些, 灶火没歇, 做什么都方便。
裴穆才回过神就已经冰天雪地被裹进了一团暖融融的热气里, 连带着他胸口也热烫起来,他摇了摇头:“我吃过了娘,您歇着。”
钟意竹忙活着给他兑了杯蜂蜜水, 裴穆热乎乎地喝下去,感觉人也从里到外渐渐暖和起来。
两人都没问他这趟收获如何,只一味地把暖身的东西往他身上塞,等他泡过脚换上了新的鞋袜,这才把被两人落在旁边没理会的背篓拿过来,掀开搭布给两人看。
里头白花花的银子装了半个布袋,孙芸娘轻轻惊呼了一声,钟意竹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采的草药换的银子,之前不确定能不能长成所以没和你们说,而且我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
裴穆把布袋里的银元宝一个一个捡出来放到桌上,一共十八个沉甸甸的银锭子。
他看着钟意竹和孙芸娘,眉宇间少有地带着喜气:“我们有本钱了。”
“哎哟这可真是……”孙芸娘回过神来就是一阵高兴,这么多银子,这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当真是一大笔钱了!
两人要出那么远的门,身上的银钱多些总归更有底气。
孙芸娘平日里温温柔柔的,难得这样兴奋,把裴穆好一顿夸,裴穆面上没什么,却连耳根都红了,直到孙芸娘起身回去休息,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钟意竹在旁边抿着嘴笑。
他今日穿了那身丁香色的衣裳,白色的毛领衬得他既可爱又漂亮,裴穆凑上前亲了亲他:“在笑什么?”
“自然是高兴才笑。”
钟意竹往前扑了一下,揽住裴穆脖子,在他发烫的耳边夸他:“你太厉害啦。”
裴穆这下不仅是耳朵烫,全身都跟着烫了起来。
他胡乱把银子收拾好,抱起钟意竹便往屋里走去。
裴穆把人压到床上,一下下地啄他淡红的唇:“今天下雪好玩吗?”
钟意竹断断续续地应:“有一点不好玩。”
“那我明天陪你玩。”
钟意竹想了想:“明天还会下雪吗?”
“会……”
未尽的言语消失在两人相触的唇间,冬日天寒,床帐间的温度却一点点升高。
雪落下是没有声音的,夹杂着雨点子,就多了沙沙的轻响。
钟意竹脸颊潮红地窝在裴穆怀里,睡得很熟很熟。
……
进了腊月,日子便一天天过得快了起来。
钟意竹忙着准备年前年后摆摊的货物,香丸这样不能放到年后的他便舍弃了,只一味地制作香膏线香香珠,又琢磨着增加香型,好弥补没有香丸的空缺。
孙芸娘则是忙着置办过年的东西。
自落了雪天气转冷,她就住在了山脚小院,她原本是不愿意的,怕遭人闲话,可偏偏裴穆是最不怕人说闲话的人,而且今时不同往日,钟意竹也跟着劝,孙芸娘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她住的屋子是新砌的,和原来的小院之间隔了一堵院墙,这样倒是很好,孙芸娘吃够了被婆婆指手画脚的苦,虽然自己不是婆婆,也不想过多打扰小两口。
裴穆倒是在外头的时日很多,因为要找合适的商队,也要准备跑商需要的东西,这些他都是第一回做,不够熟练,都要慢慢摸索着来。
他们去的时候是不带货物的,其实两人不跟商队也可以,不过裴穆没走过这条路,不知道路途中会不会有找不到村落落脚只能露宿野外的情况,他一个人带着钟意竹,终究还是稳妥为上。
裴穆找的是一个大商队,大商队要么自己养了打手,要么请镖师压阵,因此要安全许多,对方也会帮忙捎带货物或是人,给钱就行,从松云县到曲州府城在路上要走十多日,即使住宿和吃饭自理,他们也要给二两银子的随行费。
裴穆和商队的管事商议好,约定好出行的时间,交了银钱,签了契书,管事的见他拿着契书细看,知道他识字,便收了些轻忽,多问了句:“你说要带一名小哥儿上路,可是去探亲?”
裴穆点了点头,在契书上按下指印,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交还给对面的管事:“那就初八那日见了在城门口见了,王管事告辞。”
双方拱了拱手,裴穆折好契书收进怀里,转身往城里的骡马市场走去。
这里位于城墙跟下,离住宅区远,牛、马、骡子、驴等牲畜都有贩卖,即使天气寒冷,味道也算不上好闻。
见裴穆走近,一群贩子吆喝着让他去看,裴穆目标明确,选了一头调教好的可以拉车的公牛,公牛比母牛价贱,裴穆讲了价格,用六两二钱的银子买下了这头公牛。
小贩把牛打整得干净,裴穆给钱也痛快,小贩还给裴穆送了些喂牛的草料。
骡马市场旁边不远就有木器行,有现成可以买的板车,要价一两银子,带车厢的也有,不过价格要翻上两番,他试了一下做好的车厢,卡扣很灵活,拆卸也方便,车身刷了桐油晾干,耐用不说,遇上雨天也不怕。
回村的大路上,牛蹄子哒哒地响着,不用裴穆甩鞭子,它就沿着路往前跑去。
裴穆轻轻挑了挑眉,往后靠在车厢门上,眯眼看向远处的霞光。
……
这个年大概是钟意竹母子过得最冷清的一个年,却也是裴穆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从小年开始,家里就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即使他们只有三口人,孙芸娘也一个仪式不落地带着他俩做了。
祭灶,扫尘,剪窗花。
裴穆看了会儿手里四不像的东西,想趁另外两人不注意揉成团扔掉毁尸灭迹,却被钟意竹中途拦下,还拿过去翻来翻去地看了看。
裴穆凑过去想威胁他不许笑,却听钟意竹小声跟他说:“这个可以贴在我们的屋子里。”
裴穆怔了怔,眉眼也柔和地化开来,低低“嗯”了一声。
腊月二十八贴春联,裴穆家里的春联是买了红纸裁出来让钟意竹写的,钟意竹说自己的字写得一般,裴穆却坚持说这样的意头更好。
过来串门的陈小容看见了,便问钟意竹能不能给他家也写一副,不多会儿,陈小容便捧着新鲜出炉的春联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稍晚些的时候,裴穆正在钟意竹和孙芸娘的指挥下给堂屋和侧院的月亮门上贴春联,却听见有人敲响院门,村里婶子的大嗓门轻易就传了过来:“竹哥儿在吗?我是你李婶子。”
钟意竹过去打开院门,见门外竟有好几个捧着红纸的人,不由得愣了愣。
他先问了刚刚叫他的李婶子找他做什么,得知几人都是来请他写春联的,顿时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他是连学堂都上不了的小哥儿,之前还处处受人轻视,村里人就算要找也该找村长或者德高望重的族老才是,怎么会找到他这里来?
钟意竹不知道的是,之前裴穆买牛车的事在村里又掀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都说裴穆如今不去深山里打猎了,哪来的这么大进项又买牛又买车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发了什么横财。
连村长家的牛车都只是板车呢,裴穆这个还给配了车厢,那都是镇上有钱人家才舍得的。
村里猜测了半天,有人问了孙芸娘得知是小两口年后要去探望她那边的亲戚,亲戚家住得远,裴穆怕钟意竹受不了冻才买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