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帮他把漏风的地方塞好,亲了亲他被捂得暖呼呼的额头:“自然是真的,明天就要出发了还能有假吗?”
钟意竹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转了一会儿,想起从前悄悄看过的话本:“万一你心疼我路上受罪,明早悄悄走了呢?我一醒来床上就只有我了……”
裴穆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怎么办?不如你熬夜守着我不让我有悄悄走的机会?”
钟意竹想了想,还真要撑着身体爬起来,打算搬个凳子堵在门口睡,这样裴穆开门就肯定能惊醒他了。
裴穆翻了个身,把钟意竹压得动弹不得,他的嗓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有些懒,语气却很认真。
“小傻子,我要是一个人走我买车厢做什么?留你在这里我怎么安心?放心睡吧,就算你没睡醒我也会把你抱上车带走的,我保证。”
虽然也只是言语上的安抚,钟意竹却很吃裴穆这一套,他微微仰起头,碰了碰裴穆的唇角,很快就被裴穆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呼吸被掠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也跟着被抛之脑后,钟意竹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什么也不想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家人都起得很早。
钟意竹和裴穆一起醒的,他穿上灰扑扑的利索短褐,看着身旁的裴穆也换上了去年的旧衣,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要出远门的实感。
天光还没亮,灶屋里的火烧得亮堂堂的,外头却很冷,呼一口气都是白雾。
孙芸娘前两天就开始给两人准备干粮,如今天冷,做好的饼子馒头也好放,能吃个几天,今天一早她又起来,给两人做了热乎的粥饭,说是在路上就难得吃到热饭菜了。
三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钟意竹看着身旁的娘亲,不舍的情绪慢慢开始堆积。
吃完饭,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两人便该出发了。
裴穆去后院套车,钟意竹帮着给牛喂了几口草料,等把车牵到前院的时候,钟意竹眼眶已经红了。
车厢里的东西是已经准备好的,甚至还有两床被子,赶路的时候让钟意竹垫着能舒服些,在外露宿的时候也好用来保暖。
没什么需要再准备的了,他们该走了。
裴穆跨上车辕,看着孙芸娘道:“您好好保重身体,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竹哥儿。”
“哎。”孙芸娘应了一声,看向钟意竹时,却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他们家娇生惯养的小哥儿,从出生起她就不曾跟小哥儿分别过这么久,上一次因为她生病晚了小哥儿几天过来她就惴惴不安,如今她又怎么能忍得住不担心?
钟意竹看娘亲这样,自己倒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扶着孙芸娘:“我保证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娘亲,您顾好自己,不然我在外头也要担忧的。”
孙芸娘抹了抹眼泪:“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都请王家那俩孩子来家里陪我了,我能出什么事呢?傻小哥儿,在外头不比在家里,好好顾着自己身体,裴穆也是,别跟人死犟,身外物都没所谓,生意做不好能从头来,你俩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钟意竹把家里放钱的位置都告诉了孙芸娘,让她有事尽管取用,两个小的当真是想得面面俱到的,她也不能做出这副样子让人挂心。
“好了,再晚要耽误事了,去吧,娘等你们回来。”
孙芸娘轻轻推了推钟意竹后背,钟意竹站在车前回头又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爬上车。
裴穆轻轻扯了扯缰绳,牛车缓缓往外行去,钟意竹一直朝后头挥着手,直到看不见孙芸娘的身影,山脚小院也消失在视线中。
裴穆驾着车,伸手摸了摸钟意竹的手是暖的,也就没急着让他进车厢,一只手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缓过这轮分别的难过。
钟意竹感受着冷风刮过脸颊,突然反应过来忘记买些涂脸的膏脂了,之前给裴穆买的手脂也没有带,到底是没有出过远门没经验,准备的东西也不够齐全,只能等到后头停留的城镇再去买了。
天光已经渐渐亮起来,难过的情绪被冷风带走一些,如今还是四九寒天,虽没下雪,路两边的树丛里还是打着霜,结了冰晶。
他穿着裴穆给他的披风,吹着风坐一会儿还好,坐久了便觉出冷来,裴穆让他进车厢,他便乖乖爬了进去,出门在外,他是万万不能生病的。
钟意竹坐在车厢里抱着手炉,看到手炉上针脚细密的棉套子,鼻子一酸,又有些想哭。
他往前挪了一些,透过车厢门去看裴穆的背影,裴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即转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钟意竹摇头说没事,只是过一会儿便蹭过来挨一下裴穆,隔着门不痛不痒的,像极了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太阳刚刚升起时,钟意竹坐在车厢里,听见了逐渐逼近的嘈杂声响。
他透过边窗朝外看去,城门外,一只排得长长的商队正在清点,数十人或坐或站地靠在车旁,全是或精瘦或壮硕的汉子。
钟意竹把气窗的帘子放了下来,很快,他听见外头裴穆和人交谈的声音:“王管事,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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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仿佛中了魔咒一样每本文写到中间都在看房搬家,好在这次不用跨省()辛苦等更的uu
第63章
商队的众人看到有新面孔, 都把眼神转了过来。
众人常年在外头混,看裴穆年纪轻,身上的气势和眼神却都不简单, 打量了下便收回了视线。
王管事正在清点商队的人数和货物, 见他赶着牛车也没拉货,便把他们安排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
商队的老大姓董,是一个蓄着胡子的壮汉, 骑着马在最前头的位置, 王管事清点完便上前跟他汇报,他往后看了一眼, 目光在裴穆身上顿了顿,然后便一挥手, 浑厚的声音一直传到队伍末尾:“出发!”
数十辆车的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这个商队是要北上往边关那头去的,曲州府只是他们途径的一个落脚点, 裴穆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车上的货物都捆扎得整齐, 防雨的毡布遮得严严实实,几乎每人都佩了武器, 还有几辆车是用来装粮食炊具的,看起来的确是一个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大商队。
裴穆扯了扯缰绳跟上前面拉货的骡车, 对着凑到车门边的钟意竹说:“想出来透气就跟我说,待会儿太阳爬起来就暖和些了, 捂严实点。”
钟意竹应了一声, 抱着手炉有些好奇地往外看着。
离家越来越远, 他的心境也随之渐渐变化。
车厢里的空间不是很大,不过裴穆在原来车厢的基础上做了些改造,变得实用舒服了许多。
他在座位下打了几个固定的小柜子, 用来放东西不怕颠簸掉落,原本两侧对着的座位中间被他加了一个结实的柜子,这样车厢后头那面就也能坐人了。
一侧座位下面还有块活动的木板,抬起来放到搭扣上,车厢的座位便被全部连通起来,他可以整个躺上去,不过需要蜷一点腿。
外头的路和两旁的景色都是他没有见过的,钟意竹打开窗看了一会儿,就又关上缩了回去。
冬日萧瑟,没什么好看的景致,唯一的感受就是寒冷。
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刮刀子,远行的兴奋慢慢淡了下去,他不由担心起外头的裴穆来。
车外头过一会儿会有马蹄声经过,钟意竹悄悄看了看,是商队里负责巡逻的人。
或许是天冷的关系,整个商队都在沉默地赶路,没有什么人说话,他也没怎么和裴穆说话,怕他一说话灌一嘴的风。
钟意竹换了许多姿势,还是坐得全身都快僵了,不知过了多久,前头的裴穆把门开了个缝,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