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选香料的事交给裴穆,他便开始淘换起了自己喜欢的,他制的香品不会一成不变,因为他对制香有足够多的喜爱,去支撑他不断地制作探索新的香品。
“小哥儿来看看吗?这是我们自己采摘制作的五云子。”
“一年两年五年份的幻蝶木,走过路过别错过!”
香料市场里热闹极了,商家们也不像松云县那些,看到是个小哥儿就瞧不起,热情大声地招呼着,揽着客。
钟意竹像是老鼠钻进了米堆般快活,一圈逛下来腿都走酸了,收获更是不少。
四处看下来,他觉得他们没有来错,这里香料的种类十分齐全,除了他以前爱买的各种奇香这边略少些,比榕央府城的香料市场好逛得多。
而裴穆比对了这边的出货价和榕央府那边的香料出货价后,也基本有了定论。
安川府的香料几乎完全占据榕央府的香料市场,水运的成本低于陆运是其一,其二就是先后问题,在安川府的香料已经占据市场的情况下,曲州府的香料自然会受到香料商的抵制,这也是陈福生几人的香料生意受挫的根本原因。
不过眼下却有一个他可以抓住的机会。
根据他混迹码头多日打听到的情况,安川府的香料商这些年涨价了好几回,近几年尤甚,已经引发了一些商家的不满,不过市场上没有别的选择,所以他们才捏着鼻子用罢了。
曲州府的香料相比起安川府货船的出货价低了不少,就算加上陆运的成本,也能做到比现在的安川府香料低价,他若是能把曲州府的香料推出去,便能打破香料市场被一家独大垄断的局面。
这不是如今的他可以做到的,却是他可以努力的方向。
一圈逛下来,裴穆心底有了数,正打算跟钟意竹商量好定货的商家,却先听见了小哥儿脆生生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对着另一个方向。
“你这根本不是老树香,你五年装成十年就算了,这根本就是新树结的香,人家买去祝寿你也骗,有没有良心?”
钟意竹原本是在检查嗅闻自己买到的香料,耳朵里突然捕捉到“极品沉水香”的字眼,眼神也不由跟了过去。
一个打扮富贵的男子站在一处小摊前,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正拿着手里一块香料侃侃而谈。
老翁语气神秘,表情也全然是看见知音的欣喜,小声介绍手里这块是从五十年老树上采下来的香,又放置了十来年,堪称极品,他不愿被商贩压价才自己出来卖,可惜识货的人不多。
那男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手都伸进了怀里。
钟意竹原本是不想管闲事惹麻烦的,偏偏男子兴冲冲地跟旁边的仆从说了句:“爹最喜欢这些东西,买回去给他祝寿他一定高兴。”
这里是位于香料市场边缘的位置,人流相对来说较少,摊贩之间也摆得稀疏,饶是如此,钟意竹这一嗓子还是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老翁瞬间气得吹胡子瞪眼,恶狠狠地看向钟意竹。
“哪来的小哥儿在这信口雌黄坏人生意?你懂什么?”
第66章
周围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或惊讶或探究,那准备掏钱的男子也把手拿了出来,看着钟意竹的眼神显得有些茫然。
肩膀被身侧的人捏了捏, 钟意竹没管旁人的目光, 径直走上前指着老翁手里的香料。
“老树的香确实会映照出树上的纹路,但纹路可以伪造,香气却不能, 你这块料子香味散而乱, 根本不是老树的香会有的醇和,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你放屁!”老头一听小哥儿说的话就知道他是真的懂, 可他却不能真的认,他看着面前差一点就要掏钱的傻大户, 忙辩解道,“公子可别听一个小哥儿瞎说, 你爹既然爱香昂,你把这块极品香料买回去他定然高兴, 这定是哪个同行找来坏我生意的,公子别被他骗了。”
周围的同行没人吭声, 这老头天天在这骗外地来的傻子,骗到一个算一个, 都是做生意的,他们不会主动去断人财路, 有这种热闹却都乐得观看。
倒是路过的人围成个圈, 有好事的提了句:“小哥儿你说得这么笃定, 若说错了怎么办?”
这是想看热闹故意拱火的,倒也迎来了几句附和,还有问钟意竹背景营生的。
显然相比起这个过分年轻漂亮的小哥儿, 路人更愿意相信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翁。
“我说错说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买。”钟意竹自觉没有向这些人证明什么的必要,只是和那富家公子说,“你要是执意想买,就拿去香铺找个靠谱的制香师鉴别,花这么多钱买个假货回去,令尊想必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说完,钟意竹瞥向旁边对他怒目而视的老翁:“当然,他敢不敢就另说了。”
看在对方年龄不小的份上,钟意竹没有故意气人,话说完就准备拉着裴穆离开,他刚才说话不留情面,拱火的那人原本还想指责他,冷不防对上裴穆的冷脸,更多的话顿时就咽回了肚子里。
走出人群后,钟意竹看向裴穆,裴穆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钟意竹唇角抿出个笑,裴穆牵着他绕回前面那条街,准备跟香料商家谈进货的事。
两人都没提刚刚的小风波,钟意竹随手管了个闲事,裴穆跟着帮忙撑了个腰,他只在乎钟意竹的情绪,不需要钟意竹的解释。
裴穆和钟意竹说起自己选定的几家,两人正在讨论优劣,身后突然传来断续的呼喊声:“哎,等等……小哥儿等等……”
钟意竹和裴穆先时没有注意,直到这声音离得近了,钟意竹才从和裴穆的对话分了点神过去,这似乎是刚刚那个人……
他回过头,就见刚刚那个富家公子正拉着仆从往过跑,刚和他对视上,对方就眼睛一亮:“小哥儿留步!”
钟意竹和裴穆一起停下脚步等对方上前,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他找过来是要做什么。
周围人流如织,钟意竹和裴穆站到了路边靠角落的位置,免得影响其他人通行,富家公子刚跑到两人面前,就对着钟意竹做了个揖:“多谢小哥儿仗义执言帮我识破骗局!”
“不必如此,”钟意竹往旁边避了避,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骗局不是我瞎说的?我看你之前深信不疑得很。”
富家公子挠了挠头,他的仆从倒是愤愤地接过话。
“小哥儿你走了之后我们少爷就说要一起拿着去鉴别一下,若是真的到时候再给他补一笔多跑这一趟的辛苦费,可那老头先是赖着说同行妒忌打压他就算拿过去别人也不会承认是真的,因为不是在人家铺子里买的,又说降一点钱给我们,就当结个缘,等发现行不通就变了脸,说我们是同行,故意骗他过去要昧下他的料子。”
这下两人如何不知是受了骗,要不是被钟意竹阻止,真要花大价钱买个废物回去了。
富家公子连忙就往这边来追人,一来是为了感谢,二来则是为了想请钟意竹帮他挑一块香料。
“我?”钟意竹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为何找我?”
萍水相逢,对方要买的也是贵价香料,就这样交给他一个陌生小哥儿,也当真不怕是连环套。
富家公子看着钟意竹,一脸诚恳:“我一看小哥儿你就是个中高手,我信你。”
钟意竹无言地跟他对视了片刻,裴穆撇开视线,连醋都懒得吃,蠢成这样还没被骗光,当真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