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形在黔州几个县到处都能看到,唯一不同的是,从化县见的比较少。
今年年初,李浔政令下达后,其他县县令都好好将这条政令宣传了下去,并且督促百姓开垦荒地。
朱顺却阳奉阴违,只是贴了几张告示出去,但百姓认字的又有多少。
临近县城的几个村子,百姓还及时开垦了荒地出来,赶上了春播。
但离县城比较远的地方,百姓却不知道新开垦的荒地能免除五年田税。
等他们知道时,已经错过了春播,后面开垦出来的荒地,只能等下一年才能种植水稻。
不过从化县百姓依旧很高兴,因为官爷已经通知了下来,今年他们不用交那么多杂税了,也让他们怂了一口气。
李浔去了几个村,看到这样的情况,心中又骂了朱顺几句,后悔当时没有打他一顿再将人押走。
回到县衙后,李浔将杨延叫了过来,说:“除了统计被差役殴打致残的农户,你将生活不下去的那些农户也一起统计了,给他们每户发放一些粮食,最起码保证他们能熬到明年秋收。”
这两万两银子,大部分是从百姓那里征得的,再分给他们李浔也不心疼。
毕竟李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只能先保证他们这一年的生存。
“是,李大人!”杨延回道。
杨延正打算离开,又被李浔叫住:“杨夫郎情况如何?可还需要帮忙?”
李浔处置朱顺当日,杨夫郎就得到了消息,也是那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丈夫状告了自己父亲。
当日杨延一回到家,杨夫郎就生气的打骂他,说他不知好歹。
杨延没有辩解,只是任他打骂,让他发泄。转告了岳父,他也确实愧对夫郎。
就算他岳父不是个好官,但对他夫郎,却是个好父亲。
杨夫郎是朱家唯一的哥儿,从小就备受宠爱,被养的有些天真,不谙世事。
就算到了此时,他都不敢置信,自家父亲竟然做了那样的事情。
但知州大人亲自下来审理的案件,杨夫郎也不得不信,只是面对杨延,他心中仍旧气愤。
杨延和杨夫郎刚成亲时,其实也算不多有多深厚的感情,但这些年,两人都彼此吸引,有了感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杨延状告朱顺,才会让两人都十分痛苦。
杨延第二日到衙门,脸上还带着红色的指印,精神也不如何好。
从那之后,杨夫郎就不再理会杨延,杨延也不敢去见他。
但是几日后,杨延在衙门时,杨家的丫鬟找了过来,说杨夫郎自杀了。
当日动静很大,惊动了李浔和吴小满。好在发现及时,杨夫郎并无大碍。
只是从那之后,杨夫郎举不吃不喝,杨延也没有办法。
后来还是吴小满去了杨家一趟,劝说了一番,杨夫郎才总算愿意吃喝。
只是杨夫郎没继续寻死觅活,但和杨夫郎再也回不到最初。
杨延苦笑了一下:“多谢大人关心,夫郎近日都好,只是还不愿理我,我自己能处理。”
李浔点点头:“行,那你去统计吧。”
杨延离开后,田大郎走了进来,对李浔说:“大人,猫儿村的田村长和同湾镇的杨员外到了。”
李浔起身:“将他们带到后堂,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为了表示平易近人,李浔换下了官袍,穿上了自己的私服,才去了后堂。
田村长、杨员外猛然被请到县衙,有些坐立不安,摸不准知州大人为何找他们。
两人看到穿着便服的知州大人,有些意外,急忙行礼。
李浔温和的笑了笑:“田村长,杨员外,坐下说话,最近秋收,不知道猫儿村和杨员外家的收成如何?”
“收成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托大人的福,今年少了杂税,村里大部分人都勉强够温饱。”田村长道。
“我家也是,少了杂税,家里今年松快了不少,这一切都要感谢李大人。”杨员外说。
“本官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那些本就不是你们该交的。”李浔说完,又继续道。
“如今本官这里有个办法,能让猫儿村百姓增收,也能让杨员外家挣到更多钱的,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听?”
“自然愿意,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办法?”两人对视一眼,问道。
李浔:“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本官这次到各县,就是为了找些办法,让各县的百姓能有更多的活路。”
“到了从化县,本官发现这里的药材长得格外好,特别是天麻、党参、黄连之类的药材。”
“本官本来是考虑让百姓种植药材的,但后来又一想,百姓手中的田地本就不多,哪能都拿来种药,收成好百姓自然欢喜,但要是收成不好,本官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于是,本官便找了擅长种药的药农商议,他们说这天麻在遮阴的地方生长的最好,我一想,这不就是林下吗。因此才请了二位过来,想问问两位愿不愿意和百姓合作,尝试林下种药。”
如今黔州的山林,要么是村寨共同所有,就像是猫儿村,周围的山林是村里所有人共有的。
要么是乡绅所有,像是杨员外手中,就有不少山林。
不管是哪种形式的山林,他们都不会拦着百姓找寻零星的药材、山货、砍柴等。
但要是百姓砍伐珍贵树木,他们却是不允许的,因此,就算有山林,大部分百姓靠山林却也富裕不起来。
况且,就算能砍伐珍贵树木,这山上的珍贵树木又有多少。
而李浔如今要想在从化县推广林下种植药材,也绕不开他们。
不过想要劝说所有人不容易,李浔便让田大郎和杨延深入调查了各村寨和乡绅的情况,挑出这两个最好劝说的。
猫儿村林多地少,村里的人普遍缺粮缺钱,就算是田村长家,也不算有钱。
而田村长又是一个为村民考虑的村长,平时十分忧心村人的生活,经常救济那些活不下去的村人。
杨员外就更不用说了,他虽然是乡绅,家里有山林,但他也只能靠着山林卖些木材,往日朱顺收了许多杂税,他家里人又多,其实也算不得富裕。
杨员外闻言,有些警觉:“李大人,你是想过要我们献出山林给百姓?”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杨员外忍不住想。
李浔摇头:“非也,非也,山林还是你们的,只是让百姓借用你们手上的山林种植药材,对你们也有好处。”
“猫儿村的山林,本就是猫儿村所有人共有的,本官只是想让田村长按村里人口,将林下的地方分给村里的百姓,让他们利用林下的空地种植药材。”
“只要药材丰收,猫儿村人富裕,田村长你也不用总是接济他们,如此便也能让自家人过更好的生活。”
“至于杨员外,你家的山林,自然还是你家的,百姓只是借用你山林下的地方种植药材。”
“若是林下种植药材,便也没有杂草,树木也能生长的更好。杨员外,若是药材种植出来,本官承诺,会将两成的利润分给你。”
田村长和杨员外听了,都有些心动,只是还有一些顾虑:“李大人,我们还需再考虑考虑。”
李浔:“当然可以,此事本官不会强求,你们好好考虑。”
“你们也无需担心,我会让各村派人监督,不会让百姓私自砍伐珍贵树木,若是发现,第一时间处罚。”
“当然,你们只是借出了林下的地方法,若是失败,风险本官来担,你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而一旦成功,这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本官定会让人记入县志,且这种模式,还会推向黔州其他地方。届时,你们便会名垂千古,后世都会赞扬你们的盛举。”
听到这话,样员外心脏砰砰直跳,再也没有一丝犹豫:“李大人,我愿意尝试!”
杨员外虽然是乡绅,但他和其他乡绅不同,他身上没有功名,只是在同湾镇比较有钱一些,做了许多事才得了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