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一座房子时,透过篱笆院墙,李浔看到院内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院中品茶。
老者侧对着他们,隔着雾气看不清面容,但李浔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熟悉。
“阿满,你看那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李浔凑到吴小满耳边,低声问道。
吴小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老者身上有一股悠然自得的气度,不似普通茶农,不过他一点也不熟悉。
吴小满摇了摇头:“虽然隔着雾气,但我确定我应该不认识。”
且兰县知县耳朵一直竖着,听到他们的话,问了问身旁的茶农。
茶农说:“他是三年前才到我们村的,一来就在这里买了一个小院、几亩茶园。他倒也奇怪,茶园每年产的茶叶都自己炒制自己喝,从来不卖。”
云雾村的茶农,喝茶都不像他那么精细,还有许多种杯子。
他们都是靠着茶叶过日子的,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看着出身不一般。
刚开始,那老者身上带着一股他们说不出的气势,大家都不敢接近。
不过住久了,他们发现那人挺好相处,还喜欢给小孩子们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十分受村里小孩子的欢迎。
李浔:“你可知他叫什么?”
茶农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曹,我们便称呼他曹叔,小孩子们称呼他曹爷爷。”
曹?李浔愣了一下,他认识性曹的好似只有那一个人,可他怎么会到这儿。
又走进了一些,到了正门口,茶农隔着篱笆门喊了一声:“曹叔,又喝茶呢?”
老者侧身扭了过来,慈祥的道:“小六子啊,他们是?”
看到了正脸,李浔总算确认,这人正是曹公,景泰帝驾崩后便辞官,失去了踪影的曹阁老。
李浔趋步上前,站在篱笆门前,深深作揖:“座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数年未见,一直都未有座师消息,今日在此见到座师,观座师精神奕奕,学生十分高兴。”
李浔当年会试,经历了科举舞弊案,后来的主考官便是曹公。
曹公离开京城前,李浔也受了他不少教诲。此刻得见,十分惊喜。
当年曹公辞官离京时,是悄悄离开的,后来无一人知道他的消息,李浔真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曹公。
和当然相比,曹公虽然须发都白了,但精神头却比那时更好。
曹公微微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了这人是当年的状元郎李浔。
李浔这位状元郎,文章写的都是经世致用,又是多年少见的俊美状元,他印象可谓是十分深刻。
更何况,这人还连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
这几年虽然在云雾村隐居,但曹公对外面的消息也知晓颇多,他知道这位状元,一年前到了黔州做知州,这一年还未百姓做了不少事,是个一心为百姓的官员。
四年前,李浔身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初入官场的懵懂。
但今日一见,他已经经历了官场的沉淀,气度沉稳,更是光彩夺目。
座下能出这样一个学生,曹公也十分欣慰。
曹公走了几步打开篱笆门:“快快请起,纵然老夫在此隐居,也听过贤契到黔州后的一番作为,贤契可是为百姓做了不少事,老夫当年果然没有看过你。”
李浔跟着他进了院子:“座师谬赞,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只是黔州贫苦,需要做的事还有不少,学生是一日不敢懈怠。”
曹公听了更加欣慰:“贤契才来一年有余,别着急,慢慢来。和老夫说说,地方治理上,可有为难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黔州30
到黔州上任后,困难确实不少,但李浔也都想办法,一步步慢慢解决了。
如今突然遇到座师,他也不是座师真正收下的弟子。如今即便曹公问起,他也不能真的说自己的难处。
李浔捡着最近在黔州治理地方的办法,和曹公简单说了说。
曹公听后称赞:“黔州的情况,你能做成这样,已经十分不错。”
虽然听说了一些李浔的事迹,但如今从李浔口中,听到他的想法,曹公更是高看了他一眼。
若是他年轻时,被放到这样一个地方,他做的肯定不如李浔。
李浔笑了笑,说:“许多政策,学生能推广下去,离不开夫郎的支持和帮助。这次到做的许多事情,也有夫郎从中和商户周旋。”
“夫郎和儿子就在门外,另还有此地直线,可否容他们过来拜见?”
曹公摇头:“让你妻儿过来即可,我就不见知县了。我在此处之事,希望你能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
还要保密?李浔心中有些疑惑。
是不想让人过来打扰?还是当时曹公离京,真的有不可说的内情。
李浔更偏向后者,不然曹公也不会来黔州,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隐居。
李浔面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只是喊了吴小满和瑞宝过来:“这是拙荆吴小满和犬子吴瑞安”。
“见过曹公。”吴小满行礼。
瑞宝也有模有样作揖行礼:“瑞宝见过曹公爷爷!”
李浔摸了摸他的头:“要叫曹爷爷。”
曹公听到这称呼,哈哈一下:“好好,瑞宝好,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曹公从身上摸了一块玉佩递给瑞宝。
玉佩是一块羊脂玉,雕工精致,瑞宝一时不敢接。
他转头看了看李浔,看到李浔点头,才收下玉佩:“谢谢曹爷爷,瑞宝很喜欢。”
曹公很喜爱小孩子,不然也不会经常和村里的小孩子讲故事。如今见到瑞宝这样精怪可爱、白白胖胖的孩子,他更是喜爱。
曹公摸了摸瑞宝圆圆的脑袋,问了句:“可有开蒙?”
李浔汗颜:“还不曾开蒙。”
来了黔州,他和吴小满都忙,也他们也顾不上教导瑞宝。
放在京里,王侯世家一般三岁就开蒙了,瑞宝这个年纪,聪明的,都能背诵好多诗词了。
曹公关心了一句:“看着年纪不小了,也到了开蒙的时候了。”
李浔:“多谢座师提醒,我们夫妻打算明年给他开蒙。”
李浔还要跟着茶农到处看看,便向曹公辞行,说忙完了再来看他。
曹公点点头,让他晚上过来吃饭,他们好好聊聊。
离开了曹公家,且兰县知县对院中之人有些好奇,能让李浔这个知州亲自过去拜见,肯定不一般。
他有心结识,但李浔拦住了他,没让他过去,只说是一位认识的长辈。
傍晚,李浔应约去了曹公家,他带了一壶酒和一副自己写的字。
曹公看了他字,笑着道:“看来贤契即使忙碌,也没有荒废练字,这字已经有大家风范了。”
李浔笑了笑:“座师谬赞,来了黔州忙碌,也就练字没有荒废了。”
晚饭菜色简单,都是一些农家小菜,是请村里一位茶农做的。
曹公四年前离开京城时,将以前的家里仆从全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忠心的老管家。
来黔州时,便只带了老管家和他的儿子曹正明。
上午李浔他们过来那会儿,曹正明和老管家一起下山去采买东西了,因此李浔没有见到。
曹公只有曹正明一个儿子,且还是晚来得子。曹正明甚至比李浔还小几岁,李浔考上状元那年,他才十五岁。
当时曹公曾和他们提过,让曹正明三年后下场试试。
而如今,曹正明也才十九岁,他长得一副娃娃脸,看着更显小了。
“李大人快请坐。”曹正明从山下回来,就听父亲说了今日的事,一见到李浔就认了出来。
他亲热的招呼李浔,即使如今两人身份颠倒,他也没有一丝不自在。
李浔坐下道:“世弟如此叫便生分了,往后私下还是像往常那样叫我即可。”
“好,李世兄!”曹正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