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完稻谷,各地百姓都提前准备好了要缴纳的税粮,等着官府上门收。
要是往常,家里吃都不够吃,他们哪会这么积极。
各县官吏今年也觉得收税粮异常轻松,根本不用三催四催,每个村里只用去一趟,就把税粮收齐了。
以往每次只要税粮收不齐,回去就会面对上官的痛骂,但是这次带着税粮回去,知县却高高兴兴,夸他们事情办得好。
李浔收到各县税粮的账目,也十分高兴:“以后总算不用被布政使司的上官骂了。”
从他来到黔州,每年收税粮都左右为难。
一方面,他深知百姓贫苦,确实交不出那么多的税粮。
但另一方面,他作为黔州知州,却又有收齐黔州粮税的责任。
每年黔州的税粮账目递往布政使司,他都要收到上官斥责他的的信件。
李浔无可奈何,也只能将心放宽,当做没看到。
骂就骂吧,反正没人想来黔州做官,他只要不犯大错,上头就不会换了他。
李浔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吴小满,吴小满也替他高兴,这代表黔州越来越好了。
“对了,从化县林下种植的天麻,也长了一年了,不知道能不能收。”吴小满说。
“若是天麻长得好,杨延自然会递消息过来的。”李浔回道。
不止是他们想着天麻,黔州有许多人都念着今年天麻的收成。
首当其冲的就是猫儿村的百姓。
猫儿村去年事第一批答应种植天麻的,村里的天麻种的比其他村子的都早,自然也是第一批成熟的。
张老耕家人少,去年分了两亩山林,种上天麻后,一家人精心侍弄,连山林中的草都除的干干净净。
秋收时,张老耕家里的水稻很快就收完了,他闲着无事便去自家的山林,看看天麻情况如何。
平时只要有空,或者去自家的地里经过,他都会拐过来看看。
但天麻长在地里,地上没有枝叶,平时压根看不出来里面是不是有天麻。
这次因为秋收,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去看了,刚闲下来,就忍不住去瞅瞅。
到了山林,张老耕就看到自家分的那两亩山林上,长出了一根一根的“鹦哥嘴”。
天麻成熟时,顶端便会长出这样一根顶端红棕色的肉芽,类似鹦鹉的红嘴。
在他山林附近,其他家的山林中,也长了一些“鹦哥嘴”,但是没有自家的多。
张老耕一下子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家分的山林中,直接上手挖出了一个天麻。
长圆形的天麻足足有他的巴掌那么长,肉质肥厚,表面淡黄。
张老耕以前也会上山找野生的天麻,一眼便知道这天麻品质极好,肯定能卖上价格。
他看了看地上的肉芽,若是底下天麻都这么大,今年收成可不少呢。
张老耕赶忙又挖了几颗,大小都和这个差不多,即使小,也小不了多少。
张老耕看着手上的天麻,就像是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他高兴极了,抱着这几个天麻就往山下跑。
“张老耕干啥呢,跑这么快?像是没看到我们一样。"
路上有人碰到张老耕,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老耕就如同旋风一般从他们身边跑过,搞得他们丈二摸不着头脑。
有几个人还以为是张老耕家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跟过去。
张老耕一路狂奔到田村长家,气还没喘匀,就将怀里的天麻放到村长面前。、
“村长,你看我家的天麻都长出“鹦哥嘴”了,有没有药商来收?还是我直接挖了卖到县里的药铺?”
“还真种出来了!”村长看着这么大的天麻,也十分不可思议。
这天麻种下去,一年了看不到一丝动静,就连他心中也犯嘀咕。
如今看到张老耕手中的天麻,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好歹能对乡亲们有个交代了。
“你家的多吗?别家的呢?”村长问道。
张老耕:“我家长的比附近的几家多些,但他们的也不算少。”
“这么看来,你这段时间也没白侍弄。”村长笑着说完,又看向地上的天麻,忍不住感叹:“真好啊!”
跟在张老耕后面的几人,先到了张老耕家,没看到人,路上一问,才听到有人说张老耕来了村长家。
想到张老耕刚才那么着急,他们便又走到村长家。
他们过来时,村长正看着天麻高兴,其他人看到这么大的天麻,知道是林下种植出来的,也忍不住高兴。
“我就说刚才看到他怀中抱了什么东西,竟然是天麻。”
“天呐,还真能种出来,太好了,我也回家看看我家的。”
几人刚来,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院内又剩下了田村长和张老耕。
田村长说:“这些天麻你先抱回家好好放着,我过两日就去县城,问问杨主簿,有没有药材商来收天麻。”
当初推广种植天麻时,李大人承诺了会有药材商来收购,他不能直接问李大人,便想到了杨主簿。
这些天麻,他们倒也能自己拿去卖给药材商,但县里的药材商,估计吃不下这么多,卖起来麻烦。
而且这是官府推广种植的,田村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先问问李大人。
李大人对他们这么大的恩情,他自然不能忘本。
“好,村长,那我先回家了。”张老耕抱着天麻高高兴兴离开。
张老耕一回家,就对自家儿子说:“我们两个轮流去自家的山林看着,免得有人嫉妒搞破坏。”
张老耕深知村里人的秉性,有些人看到别家的粮食长的好,总忍不住嫉妒。
甚至有几次,还趁着晚上,糟蹋人家的粮食。
从那之后,村里但凡有收成好的,在收完之前,晚上都得找人看着。
且说另一边,天麻成熟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猫儿村。
大家不约而同的去自家山林看了收成,发现自家地里的没有张老耕家里的长得好。
“哎,为什么我当时不学学张老耕,勤快些给这山林除除草呢。”
张老耕当初给山林除草时,他们还笑话人家,觉得人家白费功夫。
这山林毛都看不见,谁知道有没有长天麻,就费那么大劲,真是有力气没处使。
“可不是没处使吗,就他们家里那些地,几下就种完了。”
这话说出口,大家都哈哈大笑。
另一部分虽然不觉得人家地少有什么好笑的,但他们也觉得不用费心去除草。
山上的野生天麻没有人除草,不也是长的好好的,说明天麻根本不用除草。
可现在一看人家张老耕的天麻,比他们的长得多,还比他们的长得旺,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
这日,张老耕和小儿子在山林中守夜。
晚上的山林乌漆嘛黑,除了偶尔的动物声响,听不到任何声音,还有些渗人。
要不是和儿子一起,张老耕怕是一个人都待不住。
到了后半夜,两人困得迷迷糊糊,听到树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初听还有些吓人,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这莫不是有人要来毁自家的天麻?
张老耕大声一吆喝,那声音立刻远去。
等天蒙蒙亮,能在山林中视物,张老耕和他小儿子一看,家里的天□□然有几颗被挖了出来。
幸好他们叫的及时,不然还真会被那些人给偷走。
等大儿子过来替换,张老耕立马去了田村长家,将这事告知了田村长。
田村长一听,这还了得,哪有这样糟践人家的心血的。
他立马叫了村里所有人过来,紧急开了一个会,让村里人晚上轮流到山林中巡逻,以免天麻再被人糟蹋。
不说自己村里人了,他们隔壁有个村,今年可是说什么也不试种,他可得让村里人防着。
天麻一直长在地里提心吊胆,田村长安排好村里的事情,立马就带着自家挖出来的天麻,动身去从化县找杨主簿。
自从推广天麻,杨延就一直挂心这事儿,今日看到田村长带过来的天麻,一看就是优质天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