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虽不在麓山书院读书,但和李浔关系好,因此他们在西川县那些年,青哥儿就认识了张云。
张云这人的心思都放在了读书上,他眼中,好似对哥儿的长相没有概念。
张云第一次见青哥儿时,有礼有节,眼神平淡。
青哥儿知道自己好看,除了李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见到自己表现的这么平淡的。
那时,他对张云印象不错,觉得他不像其他男子那样,只看到他的一张脸。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以后会和张云相爱,毕竟他一个和离过的哥儿,不可能去招惹那样好的一个书生。
张云去第一次去京城参加会试没有考中,回西川县后,没多久就开了一间私塾。
私塾内学生不算多,但大部分都是家里有些银钱的,因此每年也能赚不少钱。
开了私塾后,张云经常伏案,给学生批改文章,右手衣袖便比往日磨损的更快。
他和往常在县学读书时一样,带着破损的衣裳去方记修补。
青哥儿虽不做修补的活计,但几乎每次张云到方记,青哥儿都在。
只要见面,他们便会打声招呼。
到这时,他们还不算熟悉。
张云虽未考上进士,但他也是举人老爷,整个西川县都没有几个。
因为他的身份,县里经常有一些场合需要他参加,也经常参加诗会等。
这些场合,都得有合身的衣裳。
张云做衣裳,当然还是选择的方记。
就算他要做的衣裳不复杂,但方老板依旧很重视,让手艺最好的青哥儿做。
青哥儿给他做衣裳时,想到他经常来修补右手袖子,就将这只袖子做的更加厚实耐磨。
而且从外看,还看不出痕迹。
青哥儿不知道张云有没有发现,但从那之后,每次做衣裳,都是青哥儿给他做的。
一来而去,两人便更加熟悉了。
青哥儿知道他喜欢竹子,不忙时,便会给他的衣裳上绣上几枝。
张云拿衣裳时看到,很喜欢这竹纹,不过有些惊讶,说自己没有让绣东西上去。
青哥儿笑着说:“您是老主顾了,这是我送的,就当我练手了。”
从那之后,青哥儿便会给他的衣裳上绣竹纹,偶尔也会绣些别的。
也是后来互通心意后,青哥儿才知道,正是他的这些行为,让张云觉得他不一样。
张云发觉他细心,手艺好,并且是个善良的哥儿。
时间缓慢的过着,青哥儿给张云做衣裳,一做就是两年。
到那时,青哥儿才渐渐发现,张云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每次看他,眼神都很热切,带着爱意。
当然,这一切张云都没有发现,他只是来方记来的更勤了。
那一刻,青哥儿好似被敲醒了一般,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书呆子”动了心。
并且无意识的,做了很多不合时宜的事,比如绣花,比如每次张云来,都要过来和人说话,比如每次看着张云,笑容更加灿烂。
还有张云生病时,他送去的关心。
只是往日他都以张云一个人孤身在县城,没人照付为由,给自己的行为套上了合理的借口。
从那之后,青哥儿就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只要张云道方记,他就会躲开。
张云在几次发现青哥儿不在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每次他过来,恰巧青哥儿不在。
往日经常见到青哥儿,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等见不到,他心中却有些不高兴。
而且青哥儿不是真的不在,有次他离开后,忘了拿书拐回去,明明看到了青哥儿。
但是等他进去,青哥儿就借口躲开了。
就是再迟钝,张云也知道是青哥儿在躲他,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哪里惹了这位哥儿。
直到在一次文会上,他被朋友点破,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喜欢。
张云从小就只读书,家里也不让他干别的,只让他专心读书。
一直到了成婚的年纪,考上了秀才,家里人想给他说亲,但他觉得应该专心读书。
好在家里也没有为难他,只说再等几年。
这两年,眼看着他年纪越来越大,他父母也越来越急于给他说亲。
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要答应了,而且他举人的身份,县里也有许多老师关心他的亲事,想介绍合适的人给他。
但他却总不想成亲,都拒绝了。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心中有了一个人。
知道心意当日,张云就去找了青哥儿。
青哥儿听到他的话,拒绝了他:“您前途无量,不应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是一个和离过的哥儿,配不上您。”
青哥儿知道和离不是他的错,他也从未把自己看得低人一等。
但世俗就是如此,若是让人知道,举人老爷娶了一个和离过的哥儿,那张云面对的将是整个县的闲言碎语。
他的夫子会对他失望,他的私塾可能再也招不到学生,他将来在西川县也待不下去了。
这对一个举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青哥儿主动远离,不是因为不爱,正是因为他也不知不觉对这个“书呆子”动了心,才不愿耽误他的前程。
“和离?”张云听到这儿,面上难得浮现了一丝惊讶。
“你不知道?”青哥儿更惊讶。
张云和李浔走的那么近,青哥儿本以为他早就知道,但从未想过,这人竟然连他是和离过的都不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这人似乎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关心。
张云摇摇头,他为什么会知道?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啊?
张云一时心神俱震,迷迷瞪瞪离开了青哥儿家。
他离开后,连着许久都没再来过方记,也没找过青哥儿。
青哥儿知道,张云应该是放弃了。
也是,一个前途光明的举人老爷,怎么可能明知道他和离过,还要娶他呢?
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的他多费口舌了。
这之后,青哥儿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只少了一位找他做袍子的举人。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多久,不到一个月,张云又找了他。
“我心悦你,想娶你,和你过一辈子,不在乎你有没有和离过。”
张云说这话时,眼中的坚定和热切几乎灼伤了青哥儿,让青哥儿很想落泪。
他闭了闭眼,笑着说:“你和我成亲,还想要前途吗?”
张云:“若是西川县容不下我,我们便换个地方生活,好吗?”
“好?好什么好,我在西川县过惯了,不想换地方生活。”青哥儿重重关上门,不敢再看张云,生怕当着的面落泪。
关上门后,他一下子失了力气,靠着门蹲了下去,又哭又笑。
他没有嫌弃我,可是这样,我就更不能耽误他了。
青哥儿当时这样想。
他本以为这样张云就会放弃,但是张云不止在读书方面是个“书呆子”,在心爱的人面前,更是一个“呆子”。
就算被青哥儿拒绝了,他却丝毫没有挫败,只要有空闲,便会送东西给青哥儿。
若是青哥儿不愿见他,他就默默放下东西,什么也不多说。
他给青哥儿写信,信中说:“青哥儿,你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喜欢上的哥儿,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
青哥儿最终还是被他打动,答应了嫁给他。
直到青哥儿表明心意,他才知道,那日张云在他门外站了很久,听到了他的哭声,张云知道他拒绝他,是因为怕耽误他。
也是这样,张云更加心疼他,更舍不得放开他。
在张云进京赶考前,两人才成了亲。
他们成亲很低调,除了张云家人,没人知道张云娶的是青哥儿。
这都是青哥儿的要求,只希望降低这段婚姻对张云的影响。
成亲后,张云便要进京赶考,青哥儿和他一起,这也是他们商议好的。
若是此去张云考中进士,他们便一起到张云的上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