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浔心中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梁大人会让人准备宴席。
他只是一个五品的知州,放在阳川都不够看的,就算梁大人有求于他,也没必要这么隆重的。
“早就听闻李知州的大名,今日意见果然一表人才啊!”
“是啊,李大人年纪轻轻就做出这样一番成就,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些人表面上夸赞着李浔,其实心中却为他惋惜。
若是景泰帝在世,李浔这样的功绩,早就被看见,调任到富庶地方或者升官了。
可现在上头坐着的是永定帝,自从永定帝登基后,重用亲信,有贤能但没有关系的人,反而遭受排挤,官场乱象频生。
短短七年,地方官员贪污受贿情况便比以往严重得多,而这些人,反而还因为贿赂上官而升官了。
像李浔这样,只是本本分分做官,一切为了百姓考虑,从来不贪污受贿,也不贿赂其他人的,反而政绩永远到不了皇帝面前。
梁起是武官出身,出身贫寒,最看不得这样的情况,因此阳川的情况,反倒比其他地方好很多。
梁起虽然失望,但心中还是有一分希望,他觉得只要将阳川管理好,皇上肯定能看到他的功劳,让他回京城。
他也写过奏折,说过李浔的功绩,但是他不知道是,这份奏折早就被人按了下去,根本没到永定帝面前。
除了官场贪腐,还因为李浔当时在京都得罪了不少人,他们都不想李浔回京。
李浔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若是知道,他也不会有任何抱怨。
他在黔州当官当的好好的,还有许多事要做,此刻也不想回京城。
不过他也没有将这些人的夸赞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夸他,更多的是因为今日是梁大人带他过来的。
“李知州,今日席上的酒还是黔州白呢,若不是你让黔州白走出了黔州,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好的就呢,来,我们喝一杯!”
梁起是个爱酒的,比起那些酒味淡的浊酒、清酒,他更爱酒味浓的烧酒。
其他的烧酒喝起来,只有辛辣,但是这黔州白,却带着醇厚的芳香,梁起十分喜爱。
李浔干了手里的酒,说:“若是梁大人喜爱,我回去让人多送一些过来。”
梁起爽朗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来来来,小李,我们再来一杯。”
梁起喝起酒来就停不下来,席上的官员各个都醉醺醺的。
李浔也有些醉了,撑着脑袋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梁起喝多了后,摇摇晃晃走到李浔身边,和他勾肩搭背:“小李,你的性子我很喜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了,有我在,一定罩着你。”
梁起刚叫李浔来黔州,只是想利用他,但是真正接触后,他却觉得,李浔的性子很合他的胃口。
别看他只是一个知州,但是面对自己,却不卑不亢,说话也直接,不拐弯抹角。
李浔晕乎乎的,脑子没有嘴快,一声“梁大哥”就叫了下去,梁起来乐呵呵的应了声:“李老弟!”
次日,日上三竿,李浔悠悠转醒,额角隐隐作痛,抬手揉了揉。
“我昨日怎么回来的?”
他只记得梁大人拉着他一直喝,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梁大人也太能喝了,宴席上那么多人都被他喝趴下了。
“大人,昨日您醉了,是我们将人扶回来的。”差役回道。
李浔:“我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以后是真不能喝这么多了,碰到梁大人也得小心些,别被他灌醉了。
“大人,没有,只是您认了梁大人做大哥。”
差役也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这茬,但这是大事,他肯定得说。
“我知道了。”李浔扶额,这茬他还记得。
收拾一番,喝了碗醒酒汤,李浔便去了布政使司,和梁大人告别。
“梁大人,黔州事务繁多,下官还要赶着回去处理。我再黔州等着各位知州/知府大人,定好好招待他们。”
“好,好,好。”梁大人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李老弟?私底下还叫的这么生分,酒醒了就不认我这位大哥了?”
李浔不是不认,他只是不知道梁大人昨日是不是戏言。
毕竟昨日大家都喝多了,那时候说的话,如何能当真。
他这会儿称呼梁大人,若是梁大人后悔了,便能当做昨日的事没发生。
若是他直接以兄弟想称,梁大人捏着鼻子认下,反而不美。
李浔也笑了一下:“梁大哥哪里的话,小弟这不是怕梁大哥忘了吗?”
梁起白了他一眼:“我这辈子别的不说,但是说话算话,我说了罩着你,自然是要罩一辈子的。”
等回了黔州,吴小满问起阳川的事,李浔先是说:“我认了梁大人为大哥。”
吴小满恍恍惚惚:“啊?”
李浔看他瞪大眼睛的模样,觉得可爱,凑过去亲了一口,肯定道:“不用怀疑,确实是如此。”
吴小满推开他:“别不正经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李浔坐直,将在阳川发生的事给吴小满讲了一遍,吴小满感慨:“没想到梁大人竟然是这么一个性格。”
李浔:“我也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多了一个大哥,还是比我大这么多岁的大哥。”
梁大人的面积,都能当他爹了。和他称兄道弟,李浔还是有些压力的。
李浔:“等其他州府的官员来时,你和我一起接待他们吧。黔州能有今日,有你一半的功劳。那些作坊,你也比我了解。”
吴小满点点头:“好。一次来这么多官员,州衙住不下吧?安排他们住哪儿?”
阳川省下辖八府四州,光是知州/知府就要来十一人,再加上他们的随行人员,可是不少,州衙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地方给他们住。
李浔:“这个我早就考量,不让他们住州衙了,三位知州安排在驿站,剩下的八位知府,州衙附近的民房租几个院子给他们住。”
吴小满:“租房这事,我来吧。”
李浔没有客气:“好,我让王叶子跟着你。对了,我还得写信给几位知县,让他们也提前准备好住处。”
李浔回到黔州十多日后,其他州府的官员便陆陆续续来了黔州。
除了知州、知府,好几个州府的同知和师爷也跟着一起来了。
黔州这几年的变化,通过往来行商的口,已经传遍了整个阳川,他们都听过一些。
刚开始他们都是不可置信,怀疑这些口中的话是不是真的,那可是山匪遍布,百姓吃不吃不饱的黔州,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可让人一打听,这竟然还是真的。
在那些人口中,黔州如今竟然比他们州府都好很多,百姓比他们州府的百姓都幸福。
想来垫底的黔州,超过了一个个州府,那政绩看得他们都眼红。
他们心中不服气的同时,也对黔州充满了好奇,恨不得亲自过来看看,也看看这黔州的知州到底是何模样,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能耐。
若不是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管辖的州府,他们早就跑过来了,
难得这次布政使大人下令让他们过来,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
一路过来,黔州的官道平坦,百姓眼神明亮,各个精神面貌都很好。
到了黔州城,城门高大,城内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往来的车马中,还能碰到各地的商贾,一派欣欣向荣。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知道,黔州如今却是比他们管辖的州府要好。
特别是阳川府的知府,他比别人更惊讶。
当日李浔去阳川,他是见过李浔的。
他知道黔州如今税收高,变化大,但是不曾想,黔州如今比起阳川府,竟是也不差。
要知道,阳川府在阳川各方面都是最好的,不然阳川布政使司也不会落在那里。
可是此刻看着黔州,阳川府的知府却有了危机感,觉得黔州时刻要追上阳川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