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恍惚一瞬。
若是萧元戟看了,恐怕也认不出了吧?
祁明景将铜镜丢到一旁,两日没进食,他没有分毫食欲,每日都疼得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
可等他阖眼再次睁开,只是轻声说:“书青,将粥端来。”
书青面露不忍,转身时悄悄擦了一下眼角,将粥端给祁明景。
祁明景端着,指尖微微发颤。过了许久,才终于舀起一勺,送到嘴边。
喉结轻轻滚动,这一口白粥怎么也咽不下去。
祁明景弯腰趴到床边,吐得昏天黑地,脊背如龙骨,瘦得凛冽锋利。等到吐完,又重新坐起来,坚定道:“重新熬一碗来。”
书青扶住他,带着哭腔,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殿下!”
程家!刘全!
书青在心中愤怒地呐喊: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一个时辰之后,艰难用了些粥的祁明景精疲力竭,昏睡过去。
宅院门口停下一驾不起眼的马车,作农户乔装的李守谦先下来,身后跟着宁王。
项卓亲自领人守在门口,迎了过来:“您今日怎么来了?”
李守谦回头看了一眼宁王:“我带位贵客来见少爷。”
看见项卓,宁王眼神一凛。这不是长公主的心腹护卫项卓?昭琅亡故之前留下的意思,让他去守公主陵墓,他怎会出现在了这里?
宁王满心惊疑,没有贸然开口,只是跟在李守谦身后进了院子。
可越往里走,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这里处处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直到宁王在主院门口停下脚步,看见了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清扫落叶的那人。
那人身着袈裟,头上有戒疤。
宁王如遭雷击,驻足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听见动静抬头望来时,如幻大师满目的怀念温和,轻轻一点头,道:“王爷,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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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月,大祁东南两广地界。
军营中升起袅袅炊烟,大军休憩,为明日的战事做准备。
视线尽头,烧得火红的地平线上,一队玄衣铁骑策马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姿压低伏在马背,视线如虎狼般冷厉狠戾。
在他身后,是整整六百人的精锐铁骑,一行人突进得悄无声息,眨眼间便冲入了营中,其他士兵见了,慌忙撤到两边让出路来。
“吁——”萧元戟翻身下马,身后六百精锐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勒马收缰。
唯有动作间翻飞的下摆沉重黏湿,随着翻身的动作,甩出几点猩红液体,落在夕阳照射下的泥土之上。
“押下去。”萧元戟冷冷道。
队列靠前、紧跟他身后的十人,从马背上各自拎下五花大绑的人,拽着绳子,拖行着往营地关押犯人的角落而去。
路上其他士兵见了,纷纷互相提醒着退让开,只敢以视线追随,目露惊叹与敬畏。
“乖乖……萧将军又捉到几个程家人?”
“程老贼狡猾如此,三百多人分成几十批,这样都能被萧将军找到啊!”
“你说,怎么才能加入萧将军那支精锐?”
“嗤,做梦呢你,你不是报过名被涮下来了?萧将军这只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也不知萧将军怎么练的兵,这几个弟兄怎么瞧着,跟萧将军一样越来越没有人味了呢……”
萧元戟对营中视线、讨论充耳不闻,他回帐中换下一身被血水浸透的衣裳,重新俯身案前,翻出舆图,整理今日审出的新消息,在舆图上圈圈点点。
累得狠了,便从领口翻出一枚莹润漂亮的玉扣,攥在拳心,抵在额头前阖眼歇息片刻。唯有指尖触到玉扣的微凉,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和骨子里的疲惫。
高守业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有人进来,萧元戟便将玉扣收入衣领。
高守业被萧元戟浑身煞气冲得心里发慌,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瞥见玉扣,灵机一动寒暄道,“萧将军回来了。你这玉扣挺漂亮啊。”
萧元戟垂眸,下颌绷得如开刃利剑,淡声说道:“这是亡妻在最后一封家书里寄来的。”
高守业:……
这破嘴!
高守业恨不得掉头出去,再给自己一巴掌。本来这萧元戟身上人气就越来越少,长公主成了他们不敢提起的禁忌,但凡提一句,萧元戟就会摆出这副要杀两个程家人祭亡妻的模样。
——果不其然,话音落,高守业便看见萧元戟的手下意识摸到案上匕首。
高守业连忙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程家余党被你挨个清剿之后,程家军群龙无首,兵士四散逃逸,还有不少投诚到了我们营中……”
话没说完,孔志从外面走了进来,抱拳朝高守业一礼,“高将军,失礼。”然后打断他说道:“将军,昨日抓来的程家人都吐干净了,没什么新的消息。”
“杀了。”
“是。”
“慢着。”萧元戟起身从案后站起,反手抽出身后架子上的长剑,脚步无声无息,“我亲自来。”
高守业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见了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悄悄地打了个寒战,心中愈发沉重。
萧元戟如此状态,实在令他心中忧虑,恐有变数,还是得写信告知殿下才是。
==========作者有话说:==========
快要重逢了,应该就是下一章(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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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一下我想写的和大家点的(同时我也有点想法的)番外if线,更完了写。如果评论区还有想点菜的,欢迎留言:
if一号:我自己提的父债子偿,做恨到做ai版本
if二号:评论区有亲提的没有父辈仇恨,两个人甜甜的青梅竹马版本
第41章 新帝
长公主毒发薨逝之后的第四个月。
东南两广地界上, 出了一个新战神。
前有高将军率领五百士兵,困守孤岛之后杀出重围,逼得倭奴弃械投降;后有萧元戟率领六百精锐, 如闪电一般出现在程家军各处驻扎营地, 直入敌军主账捉拿程家余孽,如入无人之境。
这场有萧元戟参与的平叛, 程家逆贼甚至没有坚持超过四个月, 已然全线溃败, 残兵或向朝廷投降、或躲入深山老林、或亡命倭奴国,四散溃逃。
程家上下三百多口人, 只有逆贼首领程敬中及其次子不见下落。
高守业安插在倭奴国的探子来报,称在倭奴国京都见到了程家父子二人。
“若是真逃到倭奴国, 此事便麻烦了。”高守业拿出手边卷宗,其上有两国签订条约, “没有许可, 我们无法进入倭奴国抓人。”
倭奴国素来阴险狡诈,面对大祁质问, 他们坚持,这些入侵大祁的人是海盗,而非他倭奴国的士兵。
若是萧元戟贸然踏上倭奴国领土找人,恐有使两国彻底开战的风险。
萧元戟明白高守业的意思,他是在权衡利弊, 想要劝他收手。
可他只是思索一下, 回答:“高将军,军中可有缴获的海盗船只?”
“有。”高守业警惕问道:“你要做什么?”
萧元戟道:“甚好。”说着就让孔志去从六百精锐中再筛出三百人, 却被高守业拦住。
“将军,京中刚来的折子, 这两年西北、东南战事连连,国库吃紧。皇上意思,既然程家主力已灭、倭奴不成气候,你我便该回京了。”
萧元戟只略一颔首,继续往外走。
国库无法支撑也无事,长公主薨逝之后,谢驰留在了东南,他熟悉商队商船,已指认助他拦截了数个倭奴“海盗”船只,积攒不少财宝,足够他这六百人小队继续作战。
即便朝廷下旨让大军即刻回京,他也能靠着这些积攒,留下继续找程家人。
高守业望着他的背影,不解又不忍。
他不能看着萧元戟这般孤注一掷,否则来日回京面见殿下,他该如何交代?
“萧将军。”高守业忽然拔高声音,急声喊道,“军中消息,先皇后所出嫡皇子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