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萧律铭一把搂住他,说:“我都明白。”
“我同聂时秋约好了,明日在宝月金钩楼见面。”裴闵说:“我会替你清除所有阻碍,拿下江南粮仓。”
萧律铭将他搂的更紧,“谢谢你,阿裴。”
如今的裴闵像一把刀,锋芒毕露,杀气毕现,而这把刀,是为他出鞘。
裴闵下颚枕着有力的肩头,“你我之间,不用说谢。”
“我替大宗的百姓谢你。”萧律铭说。
“那就更不用说谢了。”裴闵声音更低,“这都是我应该偿还的。”
片刻后萧律铭松开些,胸口依旧贴着说:“明日让龙骧带着一队禁军跟着你。”
“不用,我是去做生意不是去打架。”裴闵说:“带禁军去就显得没有诚意了,格局也狭隘了。”
萧律铭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复杂幽怨目光,“等你回来,你还会爱我是吗?”
裴闵:“……”被气笑了,环视二人姿态,“这都什么时候了陛下。”
事已至此他还在吃醋,当真是没意思的紧。
萧律铭勾住腰链发力,裴闵遭受不住,赶忙求饶。
“会的会的,行了吧陛下。”
萧律铭又说:“万一他用金砖铺地,要你跟他走呢?”
裴闵哂笑:“那我就用金砖造一座房子,将你藏起来,陛下。”
他拉过萧律铭手背,像对方对自己做过的那样,低头亲了亲,虔诚地说:“我会是你坚不可摧的盾,我会是你所向披靡的刀。”
第96章 琵琶
第二日,宝月金钩楼
聂时秋日前接到信后一路马步停歇赶来,冷月笙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拄着拐亲自到门口相迎。
如今裴闵的身份和这宝月金钩楼的归属已然不是秘密,聂时秋对他也十分客气,小厮牵走聂时秋骑的那匹神驹。
聂时秋问:“冷先生可有合适的房间,叫我收拾收拾这满身灰尘,再去见人。”
冷月笙扫他风尘仆仆,笑着回:“自然是有,热水已经备好,聂老板先去沐浴更衣,公子还未到。”
雅间那扇湖丝屏风后有个身影朦胧的人在弹琵琶,弹的一首风雅的梅花三弄,香炉中袅袅香烟上飘,是漂亮的莲花状。
裴闵坐在桌前,端着茶杯双目微合,静静品鉴。
不多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睁眼开眼扶膝起身,门被推开,冷月笙在前带路,聂时秋进门,身后还跟着管家。
他换了身浅白淡墨色竹纹衣衫,鬓发整齐,面上敷粉,发冠文质又不张扬,整个人多了些书卷气。
琴音由梅花三弄变为了春江花月夜,裴闵迎至门口作揖,假装没有闻到他熏的是自己常用的松香,“聂先生,数月不见,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聂时秋目光一瞬不瞬地停在他脸上,“元濯又瘦了,看着更加可怜,想必这些日子过的不好。”
裴闵失笑:“公务繁忙,国事堪忧。”
他转身避过对方伸来的手,指着道:“承蒙应宴,一路劳顿,快落座吧。”
房中只摆了两张桌子,也就是说今日只有他二人在此谈话,聂时秋盯着他背影,嘴角露出点志在必得的笑意。
丫鬟进来传菜倒酒,聂时秋和裴闵对坐着,说:“我看元濯憔悴,这里正好有一些滋补的东西,是多年生的雪蛤,还请元濯不要推辞。”
“聂先生客气了,我这身子太医说需缓慢进补,这样好的东西也用不上,还是不要浪费了。”
聂时秋说:“用在元濯身上,怎么能说浪费。对了,我前些日子还在边境处收了件漂亮的东西,第一眼瞧着便欢喜,觉着适合元濯。”
管家端着一个小臂长的盒子在裴闵面前跪坐下,双手捧上。
裴闵心中揣摩着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人从见面开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落入彀中的猎物,迟疑掀开盒子。
光芒刺的他眼睛一眯,盒中放着的,是一条重工打造,镶嵌无数彩色宝石的——腰链。
聂时秋看着他的面色变化,并不觉自己孟浪,问:“怎么?元濯不喜欢这件礼物吗?这是北鞣一个商人家族倾尽家财所造。”
“这礼物太贵重了,元濯不能收。”裴闵合上盖子,维持着面上体面,“金梁不太平,聂先生带着这样一件东西,若叫歹人知道,怕是会招来灾祸。”
“我不怕。”聂时秋端起衣摆坐正,说:“我来之前,已经请了天下第一镖局来护卫我的安全,此刻宝月金钩楼外全是护卫,无论今夜发生什么都能保我平安离开金梁。”
“我来此只是因为你在这里。”
裴闵半垂眼眸笑了笑,端起酒杯隔空与他对碰,将话题岔开,唇瓣浅抿琼浆。
聂时秋喝过酒,低头夹菜吃饭,漫不经意地道:“元濯在信中说,是有要事请我帮忙,是私事还是公事?”
裴闵也夹了两筷子菜,“我找聂先生,自然是因为公事。”
“你知道的,我不想同你谈公事。”聂时秋望着他。
裴闵眉梢轻挑,依旧笑着。
“我如今身许大宗,已没有私事了。”
他四两拨千斤地回避了对方的感情,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
聂时秋盯着那张脸,随着时间推移比杯中烈酒更能醉人。
他是真的想得到这人,做了梦发了疯地想,似乎不得到裴闵,他这一生都不算完美。
即便坐拥万贯家财,仆役成群,可这日子像是少了盐的山珍。
他几乎是走火入魔,才在这紧要关头冒险来金梁相见。
对视好半晌,聂时秋先败下阵来,搁了筷子端起酒杯满饮了一大杯,“既然你找我来,想必你也想了许多。聂某也不是愿意强迫的人,可如今形式如此,我便同你说说心里话。”
“我知道陛下给了你共主的身份,可在我眼中这不是宠爱,是自私。如今大宗就是个烂摊子,你接着它,除了殚精竭虑地缝缝补补以外能得到什么。”他抬手指向头顶:“你准备将这宝月金钩楼的盈利日后也都贴补给朝廷?”
“不够的,元濯,不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仓空着,若非那场募捐年前最后一月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你救不了任何人,跟我走吧。”
裴闵见他酒一杯又一杯下腹,开门见山地说:“此次国战,粮草转运,朝廷要你帮忙。”
“行。”聂时秋跺下酒杯,目光灼灼说:“国战需要多少粮草我给,分文不取,只要你跟我走。”
“若你想做官,待新朝更替,我给你某宰相之位,届时你就是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屏风后的琵琶缓慢变了声调,由柔和的春江花月夜变成了战场曲子。
“聂先生喝醉了。”裴闵打断他大逆不道的话,不动声色说:“粮草朝廷会以均年价格购买,漕运方面会有官员打理,往后陛下会给聂先生皇商的便利,您是生意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元濯。”聂时秋脸颊被酒气逼红,伴着逐渐嘈嘈有力的琴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来见你,北鞣和南凉虎视眈眈,如今我手握粮草就是握着大宗的命脉,我还敢入金梁来,为的就是带你走。江山和你,陛下只能要一个!”
屏风后的琵琶已有金戈铁马只势,裴闵瞥了眼,抬手打翻桌上酒杯。
瓷盏落地声清脆,乐声戛然而止,室内陷入死一般静匿,酒水顺桌沿滴答掉下,好似空气中有滴无形的水自万丈高空跌落,粉身碎骨。
这点声音衬得房中更加安静,聂时秋如梦初醒,沉默了。
半晌后聂时秋再次抬起头,出了口气动情地望向裴闵,“初见你在南塘船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愿将所有的生意都从江南撤走,搬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日后你要入庙堂我便送你扶摇九天,你要闲云野鹤我就陪你游山玩水,我们神仙眷侣,我答应你,此生唯你一人,生同衾亡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