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很多,但实在想来,能拿得出手送给你的却也没有什么。皇位权势你不喜欢,天下与你,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我这人又是混账一个,总惹你难过,北境的边疆界限是你帮着我一起划下来的,湟川没有失守,南州没有失守。。”
他拉着裴闵的手,单膝跪在地上,仰头说:“我以大宗这完完整整的疆土为聘礼,不知道够不够迎娶你?”
裴闵眼中映着他一身红衣,安静许久,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你送我这个,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
萧律铭说:“你要是答应,我们即刻大婚,就是你送我最好的东西。”
裴闵回握住他的手,低声又清晰地说:“辋川裴氏裴元濯,应大宗萧氏萧律铭的求娶,从此两姓联姻,永结为好。”
萧律铭牵着他的手,两人一步一步朝山巅上走,靴底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声响,两人的掌心滚烫,此刻没有风,连雪落在身上也是轻柔的,红衣摇曳。
山顶之上,晨光照耀,云海翻涌,千山覆雪辽阔的仿佛没有尽头。
中央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张庄严的香案,没有皇家祭祀的器皿,也没有金玉宝鼎,只有两盏酒,和一支明艳的梅花。
萧律铭从桌案后取出一顶薄纱做的盖头,走过来轻轻罩在裴闵头顶,“我知道你不喜欢萧氏的大婚之礼,也不喜欢百官跪拜高呼千岁。今日这场大婚只有我们两个人,天地为证。今日之后,你就是我萧律铭结发的妻。”
萧律铭今日没有戴帝王的十二旒,束着墨发戴着冠,晨光拂过发梢,很有少年的意气。
裴闵望着他认真的神情,余光瞥过他的手,这双手曾舞过长枪,杀过仇敌,后来手持玉笔批阅奏章,一直稳的很。
此刻捧着这顶轻薄盖头,指尖却紧张绷着,他隔着薄纱迎上萧律铭的目光,唇角极轻扬起。
雪光映着他的侧脸,连覆盖在睫毛上的雪晶都成了点缀,一身大红色婚服被漫天白雪衬得鲜明,犹如雪地中绽开的红梅,轻道:“好,听你的。”
没有礼官唱礼,萧律铭和裴闵一起站在疆域之上,第一拜,他们拜了故人,故人是当年的裴钦昭和萧偲筵,是金梁四杰,是那些古往今来埋葬在鸣石峡和边境线上再也回不去家的尸骨,是许许多多和他们同路的人。
曾经的背叛与辜负,鲜血淋漓的仇恨都化作风雪落在身后,他们将来,也会携手一起走下去。
旭日东升,光芒洒满雪山。
第二拜,拜了山河。
无论是湟川还是南州,冰川沼泽都给予了厚待,留存一线生机,没有收下他们的尸骨。
第三拜,拜天地,天地为证,结为夫妻。
三拜起身,两人对立着,萧律铭望着裴闵突然笑了。
“还有最后一拜。”
萧律铭后退半步,突然单膝点进雪地,随即转成双膝,拱手向前,深深拜下去。
“这一拜,拜你。”
裴闵怔愣了瞬,上前去扶。
“你这是做什么?”
虽说两人之间无礼节,但萧律铭是帝王,也不用如此跪他。
萧律铭纹丝不动,继续着弓腰低头的姿势说:“今日这一跪,是萧律铭跪裴闵。”
“阿裴,今日,我想跪你,谢你肯对我动心,又肯委身于我,谢你平安自南州归来,谢你肯留在我的身边,此后江山在我肩上,你可为飞鸟,为自己自由自在的活。”
四野俱寂,雪落无声
沉默半晌,裴闵眼尾绯红,后撤半步,单膝转为双膝同他一起跪在雪上。
“这一拜,无关君臣,是裴煜跪萧律铭。”
他的双手推出,低头与萧律铭拜至同样高度。“我想拜我的心上人。”
随着低头,头顶红绸摇曳,搭在了萧律铭肩头,像一根穿过风雪的红线,此去经年,姻缘依旧。
礼成以后,没有钟鼓礼乐
萧律铭在群山见证中掀开了盖头
红绸雪色之下,裴闵是唯一的绝色,他将人侧拥入怀,印下清冽的一吻。
踏雪自山下来,萧律铭将裴闵拉至马上,他们像抢亲那日般相拥纵马,却又比那日还要紧密,裴闵紧紧抓着萧律铭的背,萧律铭紧紧箍住他的腰。
赤色衣袍在马背上漫卷,喘息声撒在无边无际的雪山上。
不知过了多久,裴闵从萧律铭怀中抬起头来,眼角带着殷红的泪痕,踏雪驻足停在原地,萧律铭将他包在狐裘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背。
裴闵喷出一口白气,从狐裘中探出雪白的胳膊摘下萧律铭发顶的雪片,指尖停留了一瞬,才轻声道:“雪落白头。”
萧律铭视线温柔落在他的手上,说:“不是雪落白头,是我们,终于一起白头了。”
远处苍山负雪,广袤无垠。
本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