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63)

2026-07-01

  四周没有遮掩,裴闵的一头长发湿哒哒淋在白皙的身子上。他大大方方立在原地任由萧律铭看,好整以暇望他问:“你不上来吗?”

  这话其实不止表面意思。

  萧律铭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下去,头一次感受到了性欲的折磨。

  他要疯了。

  他将整个身体都泡进水里,并没有正面回裴闵的问题,咬着后槽牙,说:“内室里有你换的衣服,香炉已经生好了,你去把头发熏干,身子不好晚上就不要光着在外招摇,滚!”

  裴闵目光从他紧绷的身体上扫过,走到池边蹲下拨弄出水花,冷笑了声,说:“宁安王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却也看不破皮囊表象,也不过如此啊。”

  说罢,他直起身来,光着脚朝尽头亮灯卧房走去,到门口时回头,草里的石灯照亮平静水面。

  萧律铭已经完全潜了下去,只有发丝浮起细微的涟漪。

  裴闵换了萧律铭备好的衣裳,搭起头发坐在香炉前,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兵书翻看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发已经半干,萧律铭带着水汽推门,裤子已经换了条干净的,裸着上身,散着发。

  裴闵起身,瀑布似得黑发从架子上滑落垂在背上,踱步将兵书放回去,回来拉开熏炉盖子用火钳夹了新的碳火和松枝。

  “我烤好了,该你了。承蒙宁安王赐浴汤泉,不胜感激。”

  萧律铭见他身上穿了那套当初在自己穿过的衣服,背手关上门阻住去路,“只会干巴巴的口头道谢吗?”

  他扯了门边木架上的帕子盖在裴闵头上,走到他刚才坐的椅子上低头说:“过来,帮我擦干。”

  裴闵顶着帕子:“……”

  萧律铭说:“明日你不是还有事要我去办,什么事?”

  裴闵扯下帕子捏在手中走到他身后,双手拢起头发搭在架子上慢条斯理的擦。

  “我还以为你方才色欲上头,根本没有在听。”

  萧律铭冷笑:“既然知道我对你有那份意思,就别再不分场合的撩拨,亏我是正人君子,换成李逸那样的,你如今已经抓着水池边娇喘了。”

  “王爷真是愈发实诚了。”裴闵缓慢揉搓帕巾下的长发,“如此忍耐提醒,我能感动的多吃好几碗饭。”

  萧律铭抬起头,从发丝间露出一点危险的光,大手贴着他后腰说:“既然这么感动,不如以身相许吧,我后悔方才没有跟你上来。”

  裴闵嗤笑一声,“已经晚了。”

  他脱离萧律铭臂弯绕到另一侧卷起簇发丝擦拭,继续在池子里未说完的话。

  “李逸进了刑部已经囫囵着出不来了,虽说他不敢攀咬什么,但日子一长谁都说不准,高太傅要我明日去送他一程。”

  萧律铭五指插进额前发丝拨到脑后,露出光洁额头和硬朗的五官,眼神也愈发认真。

  “我同你一起去。”他定了定神,说:“绿娘死了。”

  裴闵手上的动作缓慢停下,问:“怎么死的?”

  萧律铭啧了下嘴,扯过帕巾说:““哪有你这么伺候人的,擦了半天哪儿的水都没见少。”

  方才浮起那点悲伤气氛就被冲散。

  他自己抹干身体又搭上头顶揉搓,这才继续说:“珠儿失踪后,她日日进山去寻,前些天下了场大雨,山石被冲的松动了,她上山去的时时被滚下来的石头压在下边,庙里的人找到她时人已经不行了,抬回来挺了三天才断的气,最后还睁着眼睛。”

  萧律铭话音落下,裴闵半垂长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扣门声,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萧律铭拎着帕巾开门。

  龙骧端着红木托盘站在门口,“王爷。”

  萧律铭一手接过托盘一手关门。

  “吃点东西吧。”

  他坐在席子上坐下,将托盘置于面前矮桌:“你今晚在高府吃的山珍海味都已经吐完了,吃些东西胃里妥帖。”

  裴闵转眸看来,“没想到王爷这么会心疼人。”

  萧律铭又开始擦自己手法,指背将碗盘推向对面,“知道本王心疼你就过来老老实实把面吃了,不要恃宠而骄。”

  裴闵再次听到“恃宠而骄”四个字,心说这些人还真拿自己当东西了。

  他在萧律铭强装威胁地眼神中轻提衣摆在对面坐下。

  一碗面他只吃下一半,萧律铭熏干头发后将剩下汤汤水水喝了。

  裴闵张张嘴,萧律铭放下碗揩拭嘴角,问:“怎么?”

  裴闵:“没,没什么……”

  上次是冰糖葫芦,这次又是面汤,萧律铭一个金尊玉贵的王爷,真是丝毫都不嫌弃自己这个外人。

  萧律铭看穿他的迟疑,凑近了低声说:“口水都尝过多回了,还在意这些吗。”

  裴闵:“……”

  他的手抚上膝盖正欲起身,萧律铭拉住手腕拽回怀里搂住。

  裴闵挣了下,萧律铭亲了亲他透光的耳垂,“高太傅给你吃了什么,让你吐成那样?”

  裴闵别过脸,“没什么。”

  “没什么?”萧律铭顺后背往下,揉搓他的后腰。

  裴闵抓住得寸进尺的手,并没什么值得隐瞒。

  “一些生肉罢了。”

  萧律铭:“人肉?”

  裴闵:“……”他扭回头皮笑肉不笑望着,“宁安王真不愧是战场上的人屠。”

  “还不至于那么恶心,鹿肉罢了,烈酒腌渍过的鹿心。”

  萧律铭稍微放下心,微微松开禁锢的臂膀由着裴闵站起来,在对方不稳时托了把腰。

  “这群没根的东西内里心肝和外边皮子都烂透了,你这干净的君子日后还是少与他们厮混。”

  裴闵说:“这次可是你叫我去的。”

  “是我的错。”萧律铭拱手,“为夫对你不住,今夜为你暖床。”

  萧律铭的床榻比裴闵要大,躺下去被褥枕头都弥漫着干净清爽的气息,像是那人身上的,萧律铭灭了灯。

  裴闵靠内侧卧着,在萧律铭拉上帘子时说:“你派人去通知一声,不要让虎魄等我。”

  萧律铭屈回搭在床沿的脚,“方才泡澡时她来问过,龙骧说了你今晚要宿在我这。”

  “她会以为是你捉了我来,担心睡不着,你再叫人去说一遍。”裴闵转过腰,墨发散在床上。

  萧律铭挪在他身侧,手臂撑着并未完全躺下,裴闵张着眼看他,萧律铭挽起他一缕头发绕在掌上。

  “主仆做到你俩这份上,比寻常夫妻情谊都深。”

  裴闵背过身去,没什么感情地说:“王爷这话听着就像青头第一次逛窑子,没意思的紧。”

  萧律铭搂着他肩膀倾身贴近后背,“你最好是。”

  裴闵微微睁开眼睛,“上次我帮你的事情,你还没有答谢我。”

  萧律铭极轻笑了,目光顺他的面狭向下游走,落在喉骨上,暧昧问:“你想要什么答谢?”

  裴闵抬起手指摁住他视线所及,“自然不是你想的这种,我要二十匹战马。”

  萧律铭收敛神色,“你要战马做什么?”

  兵器马匹,在大宗朝把控一直十分严格,稍不留神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一官吏贪墨都不敢动到这上头。

  裴闵半侧过身迎着他质疑目光,轻飘反问,“如今府中买菜钱一直都是我出,你连过冬的狐裘都当了,难道除了马,你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值得我来惦记?”

  萧律铭:“……”

  他豁然躺下,闭上眼睛,沉默半晌说:“过两日给你。”

  第二日傍晚萧律铭从马场回来,如约前来接他。

  踏雪停在王府门口,守门侍卫握住缰绳站在原地牵着,萧律铭踩着石路走到院门,晃一抬头,这才发现秋意浓重,院内兰草枯败萧条。

  他又想起裴闵在南塘那所精心打理的小院子,心想冬天要到了,该种些应景的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