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半个月肯定回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后半夜还是有点儿涼,窗户别开这么大,小心受凉。” 顾清远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江云柔软的发顶,捧起他的脸,珍而重之的亲了一下,“店里我都交代好了,你不用惦记,也不用每天都过去,晚上芯娘会把当日的进账送过来。”
江云点点头,声音有些低:“你不用忧心我,我在家里一切都好,你路上要注意安全,晚一两日回来也没事,我等你。”
“好。”顾清远轻轻应着,满目柔情的地凝视着他,似是要把人刻在心里一般。良久,又亲了亲他的眉眼,两人交握的手却没松,“晚上也没睡好,我走了,一会儿再补个觉。”
迁坟是件大事,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好在府城繁华,各行各业均有能人。顾清远早就找好了迁坟师,现下人就在外头等着。
不好让人家空等着,两人相携出门,看着夫郎湿漉漉的眸子,也顾的不得还有外人在了,顾清远将人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了抱,才翻身上马。
日光渐浓,江云站在檐下,看着枣红马慢慢远去,一直到看不见马匹的影子,才收回视线,卸了力般的靠在门上。
秦哥儿忙上前扶着,他不太会说话,只能在旁边小心的劝着。
他是个苦命人,家里为了给哥哥筹银子娶亲,就起了卖他的心思。可怜他从三四岁就做活儿,每日片刻不得闲,还吃不饱穿不暖,人长的又黑又瘦,便是卖到花楼都没有人要。
他那个黑心的爹娘,就打算把他卖到暗娼馆子里去,根本没考虑过他的死活。那日,要不是遇见正夫,他可能早都不在了。
他不识字,从小也没人教他,可他也知道知恩图报。主家待他好,不仅救他出火坑,还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有吃有喝,有工钱,还不用挨打,他没什么能回报的,只有更努力的做活儿。
江云斜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层层叠叠的绿意在风中轻晃,看的人心里空落落的。明明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觉得较平日冷清了不少。
手指无意识地滑过软榻边缘,那里有顾清远亲手雕琢的缠枝莲纹,每一道线条里似乎还藏着男人掌心的温度。明明刚刚才分开,不知怎么的就像是分开了好久一样,思念不受控制的溢出来,让时间都变得漫长又煎熬。
早饭,秦哥儿做的极其丰盛,江云食量不佳,但想着顾清远的嘱咐,还是强撑着用了早饭。
这小半个月,他一直睡不安稳,今儿外头有风,带着丝丝凉意,他倚在软榻上,许是思念太重了,耗费了太多心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软榻就在窗下,秦哥儿怕风太硬,直吹受不了,便悄悄的把窗子关小了些,只留一条缝透气,门和正厅的窗子都开着,这样有风透进来,不会太热,又不至于直接吹风受凉。
江云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中午,期间齐沫来过两次,见人睡的香,也没打扰,便又带着孩子回去了。
“秦哥儿。”江云唤了一声,刚睡醒的声音有些闷。秦哥儿应着,打外头进来,手里还端着安神汤。这汤药是早晚各服一次,早上那次没来及服,只有这会儿补上了。
江云喝了口水,也不用人劝,自己接过碗就喝了,安神汤的药汤清淡,其实并不难喝,只不过多少带了些药味,总是有些涩的。
这几副安神汤,还是前两天顾清远去药店抓的,男人见他天天睡不好,便要带着他去看大夫。如今好不容易不用日日服药了,他自然是不愿意去的,便撒娇耍赖的混了过去,到最后还是顾清远自己去药店抓的。
汤药入口,多少有些苦涩,苦涩蔓延到心里,与惦念的人影重合,更添酸楚。江云捻了果盘里的一颗蜜饯,放进口中,好歹冲淡了几分苦味。
午饭吃简单,得知齐沫过来两趟了,江云拿了些果子,就准备去楚家,因着楚家就在隔壁,他也没让秦哥儿跟着。家里活虽然不算多,奈何秦哥儿太勤快了,便是没什么活儿做了,也总是不肯多歇歇,他不在兴许秦哥儿能更自在些。
楚秀才一天都在书塾,家中便只有齐沫母子,顾清远也时常在铺子里,家里也只有见江云自。他们两家又是邻居,他和齐沫年龄相仿,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平日里,齐沫经常带着孩子过来,两人一起说说话,做做针线活儿,闲了江云也会往楚家去,走动的多了,两家人也慢慢熟识了。
院门虚掩着,江云轻扣了两下,齐沫在屋里应声,这个时候过来的,估摸着就是江云,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快了几分。
“快进来,上午我过去两趟,你都睡着,见你睡的香,我也没喊你。还想着晚点再带着思安过去呢,正巧你就过来了。”齐沫说着,挽着江云的胳膊的往里走。
“小嬤!”伴着一声清脆的童,一个稚嫩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瞧见江云就要往他身上扑,齐沫忙拦了一下。倒不是他多心,实在是小孩子没轻没重,他是过来人,这几日他总觉着江云的状态有些不对,本想提醒一句的,奈何他们小夫妻成日黏在一块,都没找着机会说话。
楚思安今年还不到三岁,站直了身子都没有大人的腰高,见没抱到心心念念的小嬤,有些不高兴,小嘴嘟的高高的,还不忘奶声奶气的撒娇。
江云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将手里的果子递了过去,这才把小家伙哄好。
齐沫见他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小家伙放下,拉着人进屋坐下。
江云拿帕子给小安儿擦了擦嘴,见他一脸严肃,还以为有什么事。齐沫不待他开口,便拉着椅子凑近了些,低声问:“这阵子,你有没有觉着与以往什么不同?”
江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略带疑惑的看着齐沫,“什么不同?”
“身子有没有什么不同!”齐沫一脸的无奈,见他一点没察觉,轻轻在他头上弹了一下,“你就一点异样都没察觉?”
见他那这模样,齐沫就知道他没听明白,当下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有了?”
“有什么了?”话刚出口,江云瞬间便意识到了齐沫话里的意思,脑子里却空空的,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他们成亲也快两年了,前一年听大夫的嘱咐,也不敢冒险要孩子。后来搬到府城,忙着铺子的事,更没顾得上。再后来顾清远又陪着他去看了大夫,还是府城的名医,他也悄悄的问过,大夫自然是捡好听的的说,让他宽心。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再加上顾清远的有意无意的回避,总是换着说辞哄着他。江云心里也有些猜测,大抵是他身子不好,不太容易有孕。
若是刚成亲那会儿,有了这般猜测,他一定会惶恐难受的不行。如今心里倒是平和了不少,顾清远怜惜他,不肯让他知晓,也怕他过度伤怀,这份情谊珍贵。
他是想要一个孩子,可也知道这世上之事,难以两全,他能得顾清远为夫君,便已心满意足了。至于孩子,他会听大夫的话好好吃饭,好好调养身子,盼着有一日都能如愿。
江云思绪一片空白,完全没法思考,指尖在掌心留下好几道红痕,还是不敢相信。
他见别人有孕都会呕吐害喜,他并没有这样的症状,真要说起来,这些日子他的食欲还好了许多,每餐都比以往用的要多。
这么想着,便问了出来,齐沫拿他没办法,止不住的叹气,“孕反每个人都不同,也不是人人都会害喜,我怀思安时没就没怎么吐过。” “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夜里睡不好,吃的还比平时多?”
齐沫说的全对,江云顺着他的话点头,可还是不敢相信。睡不安稳兴许只是因为天儿热,吃的多些儿,也可能是最近胃口好。
“你信我,先找个大夫瞧瞧,若是真有孕了,可得在意些,这个时候最金贵了。”齐沫生养过,一看江云的状态就觉着不对,两人相处的好,他自然知道江云多盼着能有个孩子,若是换了别人,他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江云耳畔嗡嗡作响,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落不到实处,都顾不得和齐沫告别,站起来就要往家走,心里想的都是让秦哥儿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