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肉一起买的还有些棒骨,他拿出来,想着一会儿卤了。大黑和二灰跟着出去,也幸苦,和该犒劳犒劳。
家里有冬笋,还有前几日别人送的腊肉,可以做一道冬笋炒腊肉。别看冬笋不如春笋鲜脆,可却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混着腊肉炒了,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现下的菘菜刚下来,水分足,正清甜的时候,就是掰了嫩叶直接吃,也是又脆又甜。江云取了中间最嫩的菜叶,准备做一道凉拌菘菜,外面的叶子也不会浪费,留着做馅或是炒菜,实在吃不了后院还有几笼兔子,总不会浪费就是了。
菘菜嫩叶放在凉水里浸泡,一会儿吃的时候更脆,泡好的嫩叶切成细丝,放入醋、酱油、盐和糖调配的料汁,最后在倒上炸好的辣椒油,油花发出滋滋声,酸爽又开胃。
江云一个人在灶房里忙乎着,手里有活儿干,时间过得也快。
棒骨因着是给狗吃的,熟了就行,不用太软烂。红烧肉费功夫,他等棒骨出锅了,才刷锅准备炖肉。米饭好熟,还剩一个炒菜,都切好了,一会儿等米饭熟了,直接炒就行。
家里灶房虽然不小,可就只有一口灶,外加一个泥炉可以炖汤熬粥,若是要蒸米饭、热馒头都得靠大锅,再想炒菜就得等着。那日去镇上,他见铺子里又卖一种小锅的,精致小巧,可以放在泥炉上用,炒菜也方便。
那日已经买了许多东西了,花了不少银子,他也不知道价钱,就没好意思张口。自从那日把话都说开了,两人也更亲近了。等顾清远回来他可以问问,要是不是太贵的话,可以买一口回来。
都忙完已经傍晚了,远处的群山被一层淡淡的雪雾笼罩,一片模糊。
江云胆子小,即便是白天他也不敢打开院门,生怕有什么野兽会进来。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就更不敢了。
他紧贴着门,小心地从狭窄的门缝中向外张望。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的一丝光亮也在漫漫消逝。雾气笼罩,再加上视线受阻,根本瞧不清楚。
他像是被热锅上的蚂蚁爬过,愈发焦躁不安。顾清远一贯稳重,既然说准了时间,便一定会回来,除非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冷风呼啸,饶是江云穿了厚棉衣,在院里站的久了,寒意还是像针一样刺入骨髓,连带着双脚都开始麻木,手指也变得僵硬不听使唤。
他回屋又加了一件衣裳,顺带拿了油灯,油灯摇曳,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尽管心里害怕,他还是想出去看看,大黑和二灰认识路,要是真有什么事,定会跑回来报信。
院门一打开,风势骤然加剧,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着枯叶土砾,刮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江云眯着眼,往远处瞧。
远处的林子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愈发深邃,林间的树木密密麻麻,枝条交错,望过去黑漆漆的一片,有些滲人。
江云靠在门边上,也不敢随意走动,视线一直落在远处那片密林。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站不住了,才隐约听见一声犬吠。他生怕自己听错了,顾不得双腿的刺痛,急忙往前走了几步,不多时又传来几声犬吠。
他眼眶有些发酸,赶忙擦了一把,不愿意叫顾清远看到。又等了一会儿,林子里蹿出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很快就到了近前,两只犬贴着他的小腿蹭,尾巴摇的欢快。
他揉了两把狗头,拿出水盆,给两只犬添了水。棒骨放在锅盖上温着,这会儿一点都不凉,他又给两只犬把棒骨分好,才急着出来迎顾清远。
顾清远才刚出了林子,身后还背着不少东西,看起来收获颇丰。他忙小跑着迎了上去,连油灯都忘了拿,山路不平,他又跑得急,险些摔倒。
看见心心念念的人,顾清远也加快了脚步,清辉洒落在他温婉的侧脸,勾勒出一柔和的轮廓。等他走近了才发现,江云那本就精致的小脸似乎又瘦了一圈,下巴也尖尖的,一双明眸在月色中闪烁着淡淡的水光,像是林中的幼兽,无措有委屈。
他的心颤了颤,双唇嗫嚅着,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瘦了。”
江云眨了眨眼,想将眼里的泪花憋回去,可听了这两个字更忍不住了,忙背过身去抹眼泪,“饭都做好了,咱们回家吃饭。”
“一会儿我多吃点儿。”他看向顾清远唇角上扬,笑的明媚温暖,湿漉漉的眸子里闪着亮光。
外头昏暗,等进了屋,江云才细细地打量顾清远。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满是尘土,灰扑扑的,像是在林间滚过一般。青黑的胡须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眼底也沉积着大片乌青,山里日子艰苦,更是得堤防着猛兽,定是没法好好休息。
江云心中发酸,忙打了水让他洗手洗脸,转身见他外衣上有几处明显的破损,连忙伸手去探摸,确认里头的棉衣完好无损,并未受伤,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江云忙着端饭,顾清洗了脸、刮了胡子,又换了身衣裳,人都轻快了不少。刚刚在外面他就想抱抱江云,顾忌着身上脏,这才忍住了。如今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江云的腰,江云的腰身本就纤细,这几日瘦了,更加不堪一握。
“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云愣了一下,感受到背后的温暖,顺势放软了身子,靠在顾清怀里,“还好,衣裳有些大,显得瘦了,回头我改改。”他偏头仰视着顾清远,抬手摸了摸男人眼下的乌青,心疼道:“你也瘦了,一会儿咱们都多吃点饭。”
“好。”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尾音微拖,满满的宠腻。
山里危机重重,自然不如家里这般自在,吃食儿上他也都是将就一口。眼下见了满桌的饭菜,肚子里立时觉着空了不少。
白花花的大米饭,热气腾腾,再配上红亮诱人红烧肉,一口下去都能香掉舌头。冬笋炒腊肉也是鲜香四溢,冬笋鲜脆,腊肉咸香,就着米饭吃,更是味道绝佳。
再加上爽脆的凉拌菘菜和爽滑的鱼汤,两个人都吃的格外满足,连江云都吃了一大碗饭,鱼汤也喝了一碗半。
第28章 圆房
夜色沉沉,星子寥寥。窗外冷风呼啸,拍打着树梢,簌簌作响。
所谓小别胜新婚,分开几日两人都是分外思念,洗漱好也不急着熄灯,盖着被子对坐在床上聊天。
“后天我要去趟府城,把皮子卖了,最快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咱们一起去,完事儿我带你在那边逛逛。”顾清远握着江云的手,细细的揉捏着他的指节。
这次猎的狐皮中,有三张都是白狐裘,一点杂色都不带,若是放在镇上卖,定然是卖不上价钱。其他的倒是可以放在张恒的铺子里寄卖,只是多长时间能卖出去,就说不准了,如此倒不如自己去一趟府城。
狐裘又轻又暖,做成衣裳、大氅、斗篷都好看,府城里大户人家多,吃穿都讲究,只要是东西好,不愁卖不上价钱。
只是去一趟府城不容易,夏天时还能走水路,如今天寒地冻的,河面都结冰了,便只能坐车。
镇上倒是有跑远程的马车,只不过是好几个人混坐的,有时候车夫为了多赚些银子,宁愿降点儿车费,也要多拉几个人,马车里通常是挤的密不透风。
现在已经入冬,府城又靠近北边,比他们这还要冷上一些。江云身子弱,又畏寒,顾清远原本想着一个人去的。一来,他怕路上折腾,江云落了病。二来,他一个人路上将就一下就成,过去也不耽搁,卖了皮子就回来。
可见了江云,他又舍不得了,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也说不出还要出远门的话。想了想干脆两个人一起去,无非是多花些钱,哄着夫郎高兴,也值得。
他会赶车,回头租一辆马车,马车里面再封严实点儿,也不怕受了寒。大不了少赶些路,不等天黑就去住店,他仔细些,该也无碍。
江云连镇上都没怎么去过,更何况是府城,两个人能一块出去,他心里自然高兴,可听顾清远是要去卖皮子的,便有些犹豫。上回去镇上都惹出这么多事非,这回又是正事,他怕跟着去了会添乱,到时候顾清远还得分心顾着他。
更何况家里还有兔子和鸡仔,兔子还好说,多放些草料,能撑上个两三日。小鸡仔还不到一个月,身上的羽毛都没长全,若是离了人照料,不说饿死,就是冻也得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