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看着师弟难过。
怀陵子收剑归鞘,咬牙道:“你走吧。”
冷护法:“?”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这个人好像做出了很艰难的抉择。
他后退一步,正要开溜,怀陵子却又忽地冒出一句话:“我今日能放你走,可从今往后,你绝不许在我面前出现。”
冷护法:“……”
正道中人大多有病,他没事干什么要在正道人面前出现。
冷护法恨不得立即扭头开溜,以免待会儿闹出了更大的动静,引了其余正道人来此围观,而封断云站在原地,一时心情复杂,只觉得自己好像——
见证了冷护法和怀陵子的决裂时刻。
他本就不怎么喜欢怀陵子这个人,而今这厌恶之感更是上了一层楼,反正冷护法也已成功从此处离开了,他便转头就走,懒得再同怀陵子这人说话,可怀陵子却拉住了他,好似再三斟酌,方才勉强开口,道:“师弟,这种事,你一定要多多考虑。”
封断云冷笑,道:“你才应该多考虑。”
怀陵子:“……”
怀陵子深深叹气。
他无可奈何,只得目送封断云离去,而封断云走出客栈小院,左右一看,不见江天远下落,他正皱眉,扭头忽见江天远出现在了他身后,神色异常复杂,欲言又止,似乎有许多话想同他说。
只有江天远,真正看明白了这整件事。
可他不能说。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将这件事说出口了。
封断云看见他,终于忍不住心中不满,开口便道:“你师兄怎么是这种人!”
江天远干笑。
“哈哈。”江天远勉强说道,“在下……在下也不知道啊……”
封断云不打算在这客栈之内多留。
他本来就只想在此处暂且修整一夜,天亮之后便立即离开,继续赶路前往江家。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在此处遇到怀陵子,拖延了这么多时间,还掺和了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破事,左右就拖延了大半个早上,若是再不动身,鬼知道怀陵子还要再抓着他弄出什么事情来。
他匆匆扯着江天远,要江天远立马回去收拾,他们现在就动身,可不想两人方才拿着行李下了楼,怀陵子已堵在了客栈门前,皱紧眉头看着封断云,问:“小师弟,你要去哪儿?”
封断云懒得理他。
他直接从怀陵子身边走过,根本不去回应怀陵子的话,而江天远跟在封断云身后,小心客气朝着怀陵子笑,心中满是对二师兄的愧疚和同情。
怀陵子深吸一口气,道:“师弟,你不如——”
封断云:“我不想。”
怀陵子:“我还没说完……”
封断云:“没兴趣。”
怀陵子:“……”
怀陵子非常受伤。
他不明白。
这不过才过去了几个月,师弟怎么好像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喜欢上了个邪道男人,学坏了不少,还对他如此冷漠,令他实在很是伤心难过。
可封断云已离开客栈牵了马,扯着江天远一道从此处离开了,怀陵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伤感之意越发浓厚,像是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可爱师弟,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
不,他不能让师弟远去。
他怀陵子,怎么可能是这么禁不起挫折的人!
师弟年纪还轻,不就是不小心一步踏错,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吗?!
他现在就去把师弟拽回来!!!
封断云和江天远一道出了城,江天远方才小声开口,说:“魔头,你对在下的师兄,未免也太冷淡了一些。”
封断云随口道:“他又不是我师兄。”
江天远:“……”
江天远微微一怔,忽而便想起了那日在林中见过的陆青山。
封断云对怀陵子冷漠,是因为怀陵子并不是他的师兄,那若是他在凌霄派时的大师兄陆青山在此,封断云难道也会同他亲亲热热,将他当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江天远抬起头,看着封断云的背影,心中越是如此去想,便越发觉得难过。
是,江天远想,在他所看过的那些故事之中,师兄弟本就是极为常见的戏码。
被冤枉叛出师门的小师弟,与他温柔贴心的大师兄,他最喜欢的书中就有如出一辙的人物设定,而今这一切好像照搬到了现实,他像是止不住心中的古怪之感,忍不住要去胡思乱想。
他有些不服气。
他与魔头也有这般奇遇,都已到了如今,这故事的主角,为何……
还不是他。
封断云已翻身上马,回首看向他,道:“师弟该长大了,师兄也该长大了。”
江天远这才从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之中勉强回过神来,他一下并未接上封断云所言的含义,只是稍稍一怔,又问:“……什么?”
“你师兄还当你是小孩子。”封断云道,“觉得你并无自己的判断。”
江天远皱起眉,仍是接不上封断云的话。
“你若想要当大侠,总归是要从师兄师姐们的保护中走出来的。”封断云说道,“你那几位师兄师姐对你,显然是有些保护过度了。”
江天远沉默不言,翻身上马,跟在封断云身后。
封断云未觉有异,只是仍旧顺着方才的话往下道:“江湖侠客,虽有师门——”
江天远打断他,问:“你师兄呢?”
他这话太过突兀,将封断云所有未出口的言语都堵了回去,而江天远自己似也明白自己这一句话没头没尾,过于古怪,他便又低下头,道:“是在下冒昧了。”
封断云:“……”
江天远抬起头,极力忽视当下的怪异气氛,努力满怀干劲,道:“在下今日就和过去挥别,离开师兄师姐们的庇护。”
封断云:“……”
江天远扭头看向封断云,那笑却颇有些勉强,道:“魔头,你答应过要教在下的。”
可封断云还是不说话。
他沉默不言,江天远不由有些心慌,只觉得自己方才的那句话狠狠戳着了封断云的痛处,封断云应当是要开始讨厌他了,他想要补救,开口嗫嚅一句,道:“魔头,在下的意思……”
封断云回答他:“我在凌霄派时,虽是亲传弟子,可出身卑微,远比不得其他人的家世。”
江天远一愣。
“其余弟子喜欢欺负我,只有陆师兄愿意为我出头。”封断云倒是神色平缓,极自然为江天远解释,“可就算如此,他在我眼中,同凌霄派其余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了。”
江天远:“在下……”
封断云转头看向他:“你想问为什么?”
江天远:“……”
“他同凌霄派的其他人一样欺骗了我,若不是他放我离开,试图救过我……”封断云一手松开缰绳,伸开五指,他看着自己的手,语调稍稍一顿,而后轻声道,“他也该死。”
江天远看着封断云的侧脸,心中有些莫名的难过。
他想要触碰封断云,想以此安慰封断云,过去之事,全都已经过去了,可以他的身份,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安慰封断云的立场。
更何况他们二人都在马上,隔着一段距离,他也难有什么举动,到头来也只能小声念上一句:“在下不该提起这件事。”
封断云却轻声说:“我与凌霄派的纠葛,你迟早要知道的。”
如今他二人已如同是强拧在一块的细绳,过去的一切都因此与对方扯上了关系,封断云早想过自己应当坦诚,只是话到嘴边,他却又究竟要如何开口。
那是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提及的过往,贸然出口,听起来更像是故意博取他人同情,而他的言辞一贯匮乏苍白,因而哪怕再三思考,他也只能干巴巴开口,道:“我以前是掌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