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封断云与江天远……似乎与她所想的并不相同。
她正犹豫该不该要开口,江天远便又急匆匆补上了一句,道:“师姐,我没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的。”
尹青霜:“……”
谢求风:“……”
尹青霜与谢求风二人目光相对,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便想起了昨夜怀陵子同他们两人说过的一件事情。
怀陵子说,小师弟初入江湖,没多久就已被人带坏,变成了个断袖。
小师弟身边的那个白翠翠也不对劲,他行事古怪,颇有断袖风气,还带着小师弟去买什么西域胡姬戴在腰上的饰物,还要小师弟给他出钱,将这礼物送给他。
而今他二人皮囊互换,那小师弟就是封断云,而白翠翠……
是小师弟。
尹青霜心情复杂。
也就是说,他们的小师弟,离开师门,发掘本性,变成了一个断袖,还将那江湖中无数人惧怕的魔头封断云……给带歪了。
尹青霜终于抬起头,对着江天远和封断云二人扯住一个尴尬笑容,道:“好,师姐明白了。”
她曾以为自己未来,一定会有一个活泼明媚,灵动可爱的弟妹。
这样的性子正与小师弟相配,她想想便觉开心,甚至早就已经为自己未来的弟妹准备好了见面礼物,可如今看来,那一箱子的饰品,应当都是送不出去了。
她不想要个男魔头来当弟媳啊!
尹青霜实在不知如何应对,谢求风却已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在她之前开口,几乎是抢着将眼下这尴尬的气氛往正事上带了过去,道:“霍连洲有古怪。”
谢求风提及霍连洲的名字,果真立即便引起了封断云和江天远的注意。
江天远自幼便被祖母送往师门习武,他一年至多回家两个月,家中的生意账务,他一点也不清楚。
往年此事由他的祖母处理,另有他舅母相助,商铺也有霍连洲帮忙打理,而到了今年年初,他祖母过世,舅母又有事先回了家中,师父便让他尽早回家,继承家业。
可江天远于生意经营之道上着实一窍不通,好在尹青霜在师门之中主管账务,江天远祖母过世之后,她便按着江天远学习,自己则受江天远求助,暂且管了江家几个月账。
那时霍连洲还主动帮过江天远,因而尹青霜对霍连洲的印象还算不错,而后江天远坠崖未死,在江湖上消失了月余,谢求风心中担忧,找寻师弟下落之时,忽而便发觉霍连洲的行径举止很是古怪。
谢求风令人去查,又与尹青霜仔细对过江家账册,这才发觉,那霍连洲似是想在私下转移江家家业,且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不会有人发现。
谢求风一向对那些欺负他小师弟的人毫不手软,江家家业他插不上手,他便私下联系了江天远的舅父舅母,又令而今暂且帮忙江家管账的尹青霜多加注意。
霍连洲果真觉察些许不对,近来便已停了这出格之举,江天远师父寿宴,谢求风又特意再三邀请霍连洲,也已确定了霍连洲会来到此处,接下来如何,只能交由江天远自己处理了。
谢求风很清楚江天远的性格,他知道处理此事对江天远而言着实有些太过困难,便也只是同江天远说:“你这几日,可以好好将此事想清楚。”
江天远沉默点头。
谢求风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江天远的胳膊,道:“无妨,不论怎么样,师兄会帮你的。”
江天远:“……”
尹青霜可看不得江天远意志消沉。
她很清楚,此事正是因为江天远不懂打理家业闹出来的,那至少在这当下,还有一件事,是她一定要立即去做的。
“反正离师父的寿辰还有段时间。”尹青霜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算盘,面上笑意渐浓,“师弟,我们来学习吧。”
江天远:“……”
尹青霜将江天远摁在椅子上,恨铁不成钢地要将他培养成下一代合格的江家家主。
封断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他坐得稍远,看了几眼,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谢求风。
谢求风显然还是对他不够信任,因而刻意坐在他身边,防止他有什么出格举动,封断云并不介意谢求风如此,他甚至觉得,趁此机会,他终于有了和谢求风私下交谈的时机。
封断云不打算委婉,只是压低声音,以免一旁正饱受尹青霜摧残的江天远听到两人交谈,他低声道:“你师弟的伤。”
谢求风转头看向他。
封断云平静说出了后半句话:“和霍连洲有关。”
谢求风:“……”
“他坠崖之前,霍连洲弄伤了他。”封断云说道,“他若是不受这一刀,也许也不会有这坠崖之事发生。”
他很清楚谢求风对小师弟的宠溺,若是谢求风知晓霍连洲究竟做过什么,他相信这中原江湖中,不会再有霍连洲的容身之地。
这几日,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江天远是好人,是正人君子,他不可能亲自动手去杀害一个与自己有血缘之亲的人。
更何况在江天远所讲述的过往之中,霍连洲是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在霍连洲伤他害他坠崖之前,他也许是将霍连洲当成亲兄长看待的。
可封断云也很清楚,霍连洲能为了江家的家财对江天远下手,那他就绝对不会因为江天远的的原谅而一夜改好,他试图偷偷将江家家业转走就是佐证,而如今他连这件事都被谢求风阻拦了,封断云实在很难想象,到了穷途末路之时,霍连洲究竟会对江天远做出什么事来。
人的贪欲,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而江天远的正直,在霍连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谢求风怔了片刻,却仍是颇为警惕,问:“你为何要告诉我?”
封断云:“你也可以去问你的师弟。”
谢求风:“……”
封断云:“莫要告诉他是我说的便好。”
谢求风沉默不言。
封断云很明白,他与江天远并不是一路人,
待一切结束,二人换回自己的身体,那二人只怕便不会再有多少交集,他仍是邪道魔头,江天远也依旧是那个正道少侠,这江湖那么大,他们也许再也不会相遇。
他很害怕。
自十多年前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很不喜欢正道中人。
他厌恶极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最初之时,他发现自己竟与江天远互换了身体后,看着水中的自己,便抑不住觉得这幅面容,实在惹人生厌。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哪怕往后他再也不会与江天远相遇,可他只要知道正道之中还有这么一个傻子,好像也很不错。
他不想看这么一个傻乎乎的正道少侠,死在霍连洲这等小人的手上。
谢求风不由皱起眉头,颇为不解看向他,像是想不明白自己花了这么多年围剿抓捕的邪道魔头,怎么好似一夜之间便变了性子,变得有些不太像是他了。
谢求风只能委婉询问,道:“霍连洲……得罪你了?”
他想封断云和江天远互换身体也有段时间了,似乎也见过霍连洲几面,保不齐是霍连洲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封断云,不然封断云怎么可能出来管这种破事。
可封断云回答:“那倒是没有。”
谢求风:“……”
封断云:“看他有些不顺眼罢了。”
谢求风心中越发觉得古怪,或者说,自从怀陵子和他说了那些奇怪之事后,他看封断云和江天远,总是有说不出的奇怪。
譬如此刻,他便忍不住去想。
封断云对江家之事如此在意,也许并不是霍连洲得罪了他,而是在这江家之中,还有一个他万分牵挂的人。
谢求风:“……”
不行!这可是正邪结合!他也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封断云可不知短短一刻,谢求风的脑子里已想出了如何一出大戏,他只是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江天远,悠悠然道:“谢盟主,你若是不想管,我最近倒是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