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教我做事?(51)

2026-07-06

  江天远不住摇头。

  这肯定不是他今晚的安排,他除了打算揭穿刘长谨之外,今晚已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了,而这叫声太过可怕,听起来应当是有人受了重伤,他可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在他师父的寿辰之上闹事。

  今日他师门中有那么多高手在此,还都是满脑子条条框框的正道中人,若是在此惹事,一不小心便会引起众怒,而他计划在此同刘长谨对峙,已算得上是胆子极大了,若不是有他大师兄帮忙,他才不想在这种场合上惹事。

  封断云见江天远也一脸茫然,只好道:“去看看。”

  江天远点头。

  前面已聚了不少人,都是听见了这惨叫赶来的,二人循着人群聚集之处过去,到了一处小院之中,一眼便看见怀陵子站在一间屋外,正万分苦恼,不住挠头。

  而那屋子房门半开,从中传来极浓重的血腥味,院中聚了一群人,均被他们门中弟子阻拦在外,只说是莫要妨碍了盟主和几位前辈查看情况,江天远在外探头探脑看了几眼,只觉好似所有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便又将目光移向了苦恼万分的怀陵子。

  他凑上前去,拉住怀陵子的胳膊,将怀陵子拽到一旁的无人之处,方才小声开口询问道:“二师兄,这是怎么了?”

  怀陵子摇了摇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要如何回答。

  而江天远说完这句话,便见谢求风和几名江湖上的前辈从屋中出来了,几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江天远仔细看去,一眼见着他大师兄的鞋子上还染着血,像是方从血泊之中踏出来,心中不由更有一种不安之感,他正想再问,怀陵子已深吸口气,低声和江天远道:“刘长谨出事了。”

  江天远:“……”

  江天远左右一看,院中不见伤者,也没有大夫,只是瞥见那陆青山也在院中,神色晦暗不明,倒不见有多少悲戚。

  眼见当下这场面,封断云倒还算平静,只是问:“刘长谨怎么了?”

  他听怀陵子说的是刘长谨出事了,而不是刘长谨已死了,他便想此人应当是受了伤,但还留有命在,可此处似乎并不见大夫,那这刘长谨……该不会真如江天远所言,是被鬼域中人带走了吧?

  “方才吓死我了。”怀陵子神色恍然,也终于开了口,道,“我带刘长谨过来,才将人锁进屋中,就听见刘长谨惨叫,一开门,也只看见了一个一身惨白的人影——”

  江天远睁大双眼,这才明白……原来是他给越桑影写的信生效了。

  怀陵子还有些后怕,道:“那人挡了脸,可他连头发都是雪白的,我也不知道他几岁了……”

  江天远一愣,道:“……是越桑影。”

  江天远原以为越桑影会随便派个人过来,也许是段迟,也许是他身边的其他人,可他听怀陵子的描述,再想想那日他在屋中看见越桑影时,越桑影的模样,他方才明白,越桑影竟然亲自来了。

  怀陵子却好像没听见江天远的话,只是继续自顾自往下道:“他浑身惨白,只有手上鲜红,而刘长谨满脸是血,已经倒在一旁,而那人武功实在太高,反正我是敌不过他……”

  他话音未落,谢求风已双眉紧锁朝着此处走了过来,手中浸血的白帕中包着一块漆黑的令牌,伸到几人面前,目光却是看向封断云的,问:“此事——”

  江天远打断他的话,道:“是我写信到鬼域的。”

  谢求风:“……”

  谢求风只得将后半句话全都咽了回去。

  “方才那人,应当是鬼域城主越桑影。”江天远说道,“我写信给他,告诉他刘长谨在此处,他曾同我说过,只要刘长谨不在鬼域中,他很乐意出手,替江湖除了这个祸害。”

  谢求风:“……”

  “那是越桑影,那这不会是恶罚令吧?”怀陵子喃喃道,“原来这不是江湖传闻啊……”

  只有封断云颇为诧异,蹙眉看了江天远一眼。

  他不知道江天远何时与越桑影私下有如此交谈,也从没有想过,越桑影竟会为了他的事离开鬼域,亲自到此处来。

  他心中难免有些奇怪之感,再看江天远邀功一般的神色,不由叹了口气,一面在心中想——江天远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在谢求风面前,将自己联系鬼域城主捉走刘长谨一事说出来。

  此事显然不是谢求风这般的正道中人能过容忍的,所谓恶罚令,说来不过是越桑影的私刑,若传到江湖中去,的确会有不少人拍手称快,可若传出此事是武林盟促使所为,那风向便会再有转变,只觉得武林盟此番未免太过残忍,哪怕是恶徒,也不该受到如此对待。

  可江天远不知,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为人称道的绝佳好事,扭头见谢求风神色微沉,他还一怔,而后开口便道:“大师兄——”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谢求风已叹了口气,道:“罢了。”

  江天远:“……”

  封断云:“……”

  “此事你不许再同他人去说,你我心知便好。”谢求风一顿,又道,“他若是在武林盟中,至多是关上几日,做不了他的凌霄派掌门,倒是无人敢对他用刑亦或如何。”

  江天远:“那……”

  谢求风:“还算解气。”

  江天远略松了口气。

  谢求风又道:“但不合章法。”

  他左右一看,见不少人都在朝此处张望,显然是在好奇武林盟主为何凑在此处,还停留了这么长时间,他便再看了江天远一眼,低声道:“下次不许再这么干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直接转过头,朝着人群处过去,显然是要想法子来同众人说明此事缘由了。

  三人目送他离去,封断云忍不住微微蹙眉:“还真护短。”

  江天远闻言,恨不得立即转首看向封断云,开口便道:“魔头,羡慕吗?”

  封断云:“……”

  江天远满脸严肃:“你也可以有的。”

  他鼓足了勇气来说这句话,好似恨不得同封断云展示,他师兄的护短本是爱屋及乌的,可他好似忘了怀陵子还在此处,那怀陵子听了他这一句话,只如临大敌,万分警惕,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允许他也叫我师兄!”

  封断云:“……”

  江天远:“啊?”

  怀陵子喃喃道:“江湖之中,都是断袖。”

  江天远皱起眉:“二师兄,你在想什么?”

  怀陵子恍惚叹了口气:“我这般的不同之人,又该在何处生存呢?”

  封断云:“……”

  江天远:“……”

  江天远拉住封断云的衣袖,将人扯出两步,完全忽视了一旁自怨自艾的怀陵子,毫不犹豫开口,道:“此事已了,你我只消再回去睡上一觉,应该明日就能换回来了。”

  封断云只是看着院中的凌乱血迹,沉默不言。

  江天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道:“可我可能睡不着。”

  他等了许久,也不曾听闻封断云有所回应,便抑不住心中失望,觉得自己倒也不必如此试探,只好叹了口气,道:“那……回去休息吧?”

  封断云终于点了点头,轻声回答:“嗯。”

  眼见他要转身,江天远却又忽而伸出手,抓住了封断云的胳膊。

  “明日再见。”江天远看上去略有些紧张,“明日我会到你屋中去寻你的。”

  封断云:“……”

  他像是在等着封断云的许诺,他当然也害怕封断云会不告而别,他甚至已在心中想好,若封断云有所犹豫,亦或是不肯答应他,那他今夜便搬到封断云屋外去睡,他无论如何要盯紧了封断云,绝不许封断云趁他不备,从此处偷偷逃走。

  好在封断云略微同他点了点头,那神色之间,的确像是在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