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累爱人后的自责如潮水般,已经快要将他淹没。
怎么会这样。
卫时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哭红了,他又去摸阿连勒纳的胸膛,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第83章 往后的日子里
“晏如乖,”阿连勒纳低头,耐心哄他道,“你看我不还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最起码我与你都还活着,是不是?”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的,”阿连勒纳抱紧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处,掌心又揉了揉他的发丝,“其实先前还要吓人些,整张脸都是这副样子,如今我有半张脸恢复过来了,也还算一件好事。”
“好什么,”卫时予眼睫沾着泪,抬头有些哽咽地看向头顶人。“这哪里好了?!”
“至少之后不用太担心世子嫌我貌丑,”阿连勒纳嗓音低哑道,“若是日后你嫌我丑了,我就只拿好的那半张脸侧对着你,这样,不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卫时予一时语噎。
想到以后阿连勒纳一直侧脸对着他的样子,吃饭也侧脸对着,走路也侧脸对着,这倒还好,那在床上呢,难道他与那人做的时候那人也侧脸对着他吗?
不,这根本不是他所介怀的,他介怀的是阿连勒纳为了他变成这副模样。
他抬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阿连勒纳如今一半俊逸一半吓人的面庞,嘴唇颤动着,一下又要哭出声来。
阿连勒纳捂住他眼睛,又把他拢在了怀里,手掌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没事的,晏如。”
“太师说克瑟草毒性难祛,你就算脸能治好大半,那你的身体呢,”卫时予带着哭音问道,“你胸膛上的皮都坏掉了,难道以后也要这样吗?”
阿连勒纳的身体仿若是老天精雕细琢出来的,就是先前在侯府的时候为他服用千草子,身体也不曾溃烂到这种程度,平日里那人每次沐浴完都会赤着上身走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让他去摸那健硕明晰的胸肌。
可以后,以后卫时予再去摸,便只能触碰到那一层干瘪坏死的体肤,卫时予只是想到这些就几乎觉着自己支撑不住,要哭昏过去,他竟连累阿连勒纳到这个地步。
“没坏,”阿连勒纳只能耐心哄他道,“只是瞧着吓人了些,老道说了,倘若日后用换皮之法的话,这一层皮还是能长出新的来的,只是需要的时间要长些。”
“换皮?”卫时予顿时愣住,眼睛湿漉漉的,“拿人皮来换吗?”
那也太可怕了。
“是拿一部分身上完好地方的皮肤到这里来,”阿连勒纳握着他的手腕对他比划道,“时间久了,这部分好的皮肤就会长出新的来,原来的地方会留许多疤痕,但是不打紧,总比现在的样子要好看些。”
“可……”卫时予吸了下鼻子,有些理解不了这个过程,又感觉自己有些想哭,“那你,你胸肌还能回来吗?”
阿连勒纳的目光有些幽深。“原来世子是想要这个啊。”
“我不是……”卫时予真要哭了。
他只是不想阿连勒纳为他损失太多,他又睁着泪眼看向那人,想要得到些什么回复,他乞求阿连勒纳能给他好的答案。
“我每日晨起练上一个时辰,练上三五月的时间总能练回来的,克瑟草虽然侵蚀了我的一部分身体,但也并非完全无法治愈。”阿连勒纳低头吻了吻他鼻尖道,“到时候我将它练得大些,再给你随意摸。”
卫时予顿时颤了颤身子。
“当真,可以慢慢练回来吗?”
“真。”
“可是克瑟草的毒性……”卫时予又有些犹豫,即便阿连勒纳外表可以渐渐恢复,但体内克瑟草的毒性也是难以祛除的,这样的毒性如蛆附骨,将会岁岁年年地折磨着那人,阿连勒纳又该如何去承受这原本不属于他的代价。
“晏如,”阿连勒纳见状,又抱紧了他,“你知道我唯有用此法才能护住你的性命,克瑟草的药性若不能长久地留在我的体内,我又该怎么做你的药人,为你岁岁年年的压制你体内残留的猛药?”
“你,你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卫时予瞳孔微缩。
阿连勒纳点了点头。
说来也唯有用此法,才能最稳妥地为这位世子续命,如今他们身体里都带着相克的药性,一人生则二人活,不会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其实这么多年阿连勒纳所求的,都只是能做卫时予那个唯一之人而已。如今药性绑定,卫时予想要活得更久,这辈子都离不开他了。这也是阿连勒纳想要的结果。
“我没损失什么,也没付出什么,”阿连勒纳道,“晏如,我盼望你知道,这一切对我已是最大的奖励了。”
卫时予在人怀中,身子颤了又颤,他仍是难以平复心绪。
许久,卫时予终于还是被阿连勒纳哄开颜了,抱去了床榻上,阿连勒纳轻轻吻去他眼睫的泪珠,替他拨去一路紧赶慢赶时发丝上沾到的沙粒。
阿连勒纳喂他喝了点水,又陪他吃了些米面,问他是怎么赶回来的。
“我骑马回来的,”卫时予蜷在阿连勒纳大腿上,沙哑说道,“骑了两天半的马,坐了三天的马车,然后又骑了一天的马,坐了一天的马车,最后就骑马进城了。”
阿连勒纳摸他发丝的手一顿。
“骑马,你吃得消吗?”那人敏锐地察觉出不对,上下扫了他两眼,“你脱了裳裤给我看看。”
“干嘛,”卫时予抬头不解道,“你都这样了还要做那档子事,阿涣你会不会太好色了?”
“……”阿连勒纳一瞬沉默,“快脱。”
“我不要。”
“你脱不脱?”阿连勒纳扬起手。
卫时予见状只好把裳裤脱了下来。
“还好,”卫时予缓缓说,“也就被磨破了一点皮。”
裳裤被扔在一边,他光溜溜又白皙的两条长腿蜷在被褥上,缠在腿上的两圈纱布将大腿扎得都快勒出多余的肉来,他只能尽量扯着上衣,好叫阿连勒纳能够看到全貌。
阿连勒纳见状目光微凝,伸手将卫时予的腿抱了过来,又将那纱布一层层地解开。
解到最后的时候,卫时予脸上明显多了些忍痛的神色。
“你这叫磨破一点皮?”阿连勒纳问他道,“你磨破一点皮至于纱布扎得这般紧?”
“我……”卫时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阿连勒纳见状,只能沉着脸尽量地轻柔些。
待到最后一层纱布解开的时候,就露出那磨破的伤口来,内侧的皮肤本就是最娇嫩的,平日里被掐一掐都会留下青印,现如今干涸的血混着纱布丝,粘在伤口上都有些化脓,这对于卫时予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伤势了,阿连勒纳看到这幕眼神都沉了下来。
“干什么……”卫时予有些心虚。
“卫晏如,你到底会不会处理伤口?”阿连勒纳见状语气都带了几分怒意,“你是不要你这腿了吗?!”
“哪有这么严重,不就磨破一点皮吗?”卫时予默默撅起上半身来看了一眼自己那处的伤势,看了一眼以后又躺下了,“嗯……我前几天看它的时候,还没那么严重,这不怪我。”
阿连勒纳扬手就想把人翻过身来狠揍一顿屁股,吓得卫时予顿时叫了一声。许久,阿连勒纳还是忍住了,只能出去问老道他们拿药。
“躺好别动,”阿连勒纳沉沉道,“我看你离了人是一点不会照顾自己,才几日的功夫,都能将自己整成这副模样。”
“谁叫你要瞒着我留在南州的,”卫时予闻言也不满,闷闷道,“那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受伤了有自己处理过一次吗?身边又没其他人,我总不能叫你那群笨侍卫扒着我腿来替我上药吧?!真这样了你也要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