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那药方应该是寻不着了,”卫时予缓缓道,“既然如此阿涣你也就别再找了,你们王庭的阿热施医术高明,总能找到法子补我身体的。”
“不行,”阿连勒纳却果断拒绝道,“没有药方,纵使阿热施也难以对症下药。”
“那——怎么办,”卫时予似有几分为难地说道,“反正我已是不知道那猛药的药方了。”
阿连勒纳目光瞥到低垂着眉眼的他,上下打量了会儿。
“当年你父亲为了治愈你寒症,也是花费了不少心血吧?”
卫时予抬起眼来一愣,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如今侯府书房里或许会有誊抄记录。”阿连勒纳沉沉道。“可以去找找。”
阿连勒纳曾经在这位老侯爷的书柜边看见过一个笨重的漆木盒,那里头装着卫时予从小到大所用之物,其中有不少都是府医所写的病案。说来这位老侯爷也是极疼爱自己这位病子的,任何东西唯恐疏漏,都是做足了有备无患的补给,定会有誊抄过的药方藏在其间。
卫时予见状顿时怔愣,急忙开口道:“父亲去世之后,府内收拾了一通,清理了不少陈年旧物出去,那些,那些东西应当是已经丢走了。”
“丢了?”
“嗯。”卫时予犹豫地点了点头,“丢了。”
阿连勒纳却顿时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说来这位世子自被问到药方之后就又开始支支吾吾,他们已经相识太久的时间了,彼此相伴着长大,卫时予有任何神色异常之处都逃不过阿连勒纳这一双眼的打量。
但想到昨日卫时予的反应,阿连勒纳最终还是没有揭穿人。
“无妨,丢了也没事,”阿连勒纳淡淡道,“世子不是一直想回侯府么,那正好,今日我与你一道回去再看看,即便是东西都丢尽了,也该留点痕迹的。”
“你要陪我回侯府?”卫时予顿时有些始料未及。
“不好么?”
卫时予微微攥紧手指,他又瞥了一眼阿连勒纳,想说什么又没说。
“好吧。”他最终只能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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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他们便回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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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卫时予也忍不住想,阿连勒纳这位乌兹使臣未免也太过清闲了,除了日常的公文批阅以外便没有什么要忙的。
明明听说如今大景在与乌兹商议,要在临近边境的几州城镇中选出五座城池,开放马市互通有无,这对于阿连勒纳这个谈判的先锋官来说应当是个大活计。却偏偏见那人总是老神在在地陪在自己的身边,仿佛一点都不急公务。
卫时予只能低低叹了口气。
穿过回廊,他根本不想去父亲书房。
其实他骗了阿连勒纳,在父亲死后侯府的一切陈设都未曾大改,连一件旧物都未曾丢弃,但他并不想阿连勒纳找出旧药方来,因此只能信口开河故意推拒,却没曾想那人根本不上这当。
找出那张药方又有什么用?
卫时予有些颓丧。
巫医的医术虽好也不会比老道还要好,再将那药方找出来,也只能白白惹阿连勒纳焦急担心罢了。
可偏偏那人非要刨根问底。
卫时予别无他法,只能和赶来看他的老管家及侯府的一众仆婢打了招呼之后,一路无精打采地进了书房,他刚推门想要让阿连勒纳进去一个人找药方,推门的那瞬间却又愣住了。
只看见在那紫檀木书桌边,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在一晃一晃着。三岁半大的女童正靠坐在桌腿边,正在翻看废弃的鱼鳞图册玩。
他奇怪道:“泠泠,你在这作什么?”
“哥哥!”书桌边,那女童见到他却几乎一下飞奔而来,飞扑进他的怀中,“哥哥终于回来啦!钱伯说你去一位好心的大人府上养病了,要很久才能回来,泠泠每天好无聊,只能翻书玩!”
卫时予顿时多了几分愧疚,蹲下来抱住。“是哥哥不好,没有一直陪着泠泠。”
阿连勒纳正进门,见到这幕微微抬起了眉。
“几年不见,”阿连勒纳悠悠道,“世子在府中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别瞎说,”卫时予道,“这是泠泠。”
“卫子泠?”阿连勒纳心中了然。
去年乌兹使团初初进京的时候,阿连勒纳就已命人将北津侯府的事详查了一遍,便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不久,侯府内便添了个庶女,叫卫子泠。
据说是侯爷与后院的妾室所生,是遗腹子,老侯爷死后卫时予便独自抚养着那个孩子,一养就是三年。
只是那庶女添得也太过蹊跷。
旁人不知,阿连勒纳却是清楚的,老侯爷对亡妻一往情深,十多年来未曾续娶也未曾纳妾,怎么就平白添了个庶女,他当时还曾疑心是不是卫时予去哪与人厮混,惹了孽缘怀了孽种又不敢声张,才借了老侯爷的名头充作庶妹。
为此他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心生怨怼。
直到那晚宋寅在宫中对他说,卫时予填了西北六百万的亏空,拿侯府满门荣光换了太子最后一丝血脉留存世间,阿连勒纳这才猜到。
所谓的庶妹,应当就是那位先太子的遗孤。
“你胆子倒大,就将孩子明目张胆地养在宋寅眼皮子底下,”阿连勒纳抱胸道,“就不怕哪日宋寅反悔了,又来找她的麻烦?”
“泠泠乖,兄长一会儿陪你玩。”卫时予揉了揉卫子清的脑袋,“泠泠先去外面等兄长好不好?”
卫子泠点了点头,抱着鱼鳞图册朝外跑去。
卫时予这才站起身来,目光微微一凝。“她是女儿身,争不了皇位,宋寅不会对她太在意的。”
“原来这就是你倾尽侯府一切也要保住的孩子,”阿连勒纳见状低嗤道,“连自己身体都顾不上,也要养别人的女儿,我们世子真是顶顶仁义之辈。”
“阿涣,你说话不要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阿连勒纳闻言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嗓音低低道,“我倒是想知道若我日后也有了子嗣,世子待我的子嗣,可会如待先太子的遗孤一般好。”
“你,你在胡说什么,”卫时予闷哼一声,“你想要有子嗣,也得先成婚娶妻才行吧。”
“那可不一定,”阿连勒纳从后头顶着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腹部,“不成婚娶妻也能有奸生子,想要有子嗣的法子可多了去。说来我父王一直盼望我能繁衍子嗣兴盛王庭,或许哪一日为我强塞一个婢女来同房,也未可知。”
阿连勒纳嗓音低低,像是带着戏弄意味。“也不知到那时,世子该如何?”
卫时予顿时扬起脖颈来,急促地低哼了一声。
那人的嘴里当真没一句实话。
当初阿连勒纳明明与他说乌兹人的习俗是不论男女,只择一人过此生,如今怎么又说起强塞婢女同房的浑话。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满,猛地推开身后那人。
“难道你还要得寸进尺不成?”卫时予道,“勒纳府中多的是仆婢,有的是人来养你的子嗣,怎么轮得到我,若你真同旁人同房生子,那自然,便与旁人圆满度日子孙满地,又来问我什么如何不如何?!”
阿连勒纳却笑了。“这就对了。”
“对什么?”卫时予不开心地反问道。
“世子就应当这样想,这样世子便知道了,我与旁人是不一样的。”阿连勒纳猛然从后头抱上他,环住他的腰一瞬贴紧。“未曾想,世子竟然答对了。”
说来阿连勒纳方才还真怕卫时予答一句与人生子有什么,大不了我将你的子嗣一并养了,倘若卫时予真是这么作答的,阿连勒纳只怕自己又要发一回疯。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卫时予这一番答得叫他心中欢喜。
卫时予尚未明白过来阿连勒纳话中的意思,阿连勒纳已经吻上来了,他猛然被推抵到墙边,被人来回吻弄着,顿时闷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