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予低嗯了一声。
“如今儿郎得那颜看重,已经到了如性命一般重要的地步,既是如此,儿郎也该珍重自身才是。”阿热施没有多言,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站了起来。“有些事若儿郎想要瞒,就瞒到底,若瞒不住也该早让那颜知道,免得到最后彼此又痛苦不已。”
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知道阿热施的意思是好的,是在劝慰他,但似乎他如今总是在各样的抉择上犹犹豫豫徘徊不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选了。
“一会儿煎的药让那颜服下,这药很快见效,只是大抵会对那颜有些旁的影响,”阿热施见状道,“不过有儿郎在,应是无碍的。”
“什么影响?”卫时予又一愣。
阿热施却不多言了,摆了摆手径自往外走去。
许久以后仆婢煎了药端过来,屋内炭火烧得正暖,卫时予扶着阿连勒纳一点点喝下汤药,这才有些放下了心,但他还是有些不懂阿热施走前所说之话的意思。
旁的影响。
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说来卫时予听阿连勒纳说过,回到乌兹之后是这位巫医解开了阿连勒纳体内千草子的药性,又治了阿连勒纳的脸和嗓子,使得这位王庭之子的容貌和声音得以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若不然恐怕如今阿连勒纳的那张脸还是肉痕斑驳,丑陋不已。
然而千草子的药性在阿连勒纳身上留了七年之久,终究体肤深处还是有些残留,虽然不妨碍阿连勒纳再与卫时予这具服用过猛药的身子亲近,可偶尔还会有些不好的反噬。
于是卫时予忧心忡忡地观察着阿连勒纳的反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巫医说的旁的影响是什么了。
屋内的蜡烛烛火在轻轻跳动着,昏黄床帐间一片静谧,卫时予几乎有些神情凝重地盯着阿连勒纳支起的某处,陷入了深思。
原来这就是……旁的影响么?
难怪阿热施走前会说有他守在旁边,这个影响便是无碍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卫时予脸色微变了变,确实有他在,阿连勒纳即便在昏睡着也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
只是,卫时予又忍不住低咳出声,他如今所派上的竟然是这样的用场么?
虽说,虽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卫时予还是沉默了片刻,许久后他才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去,带着几分颤抖的,像上次在西山行宫那般帮阿连勒纳。
那人身上的湿衣裳都已经被仆婢收走了,现下全身是几近赤露的,那肤色要比他深一些,狰狞一些,卫时予只感觉自己耳根像是在发烫,脸也像在发烫,但他又想还好如今有他在身边,若是阿连勒纳一个人昏睡着有了这样的反应,那确实不太好解决。
也称得上是药性反噬的坏作用了。
他别过头去不看,尽力地帮阿连勒纳做这事,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暗暗去看阿连勒纳的脸,发现那人还是蹙眉昏睡着才算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帮了阿连勒纳很久了,那人却还没有药性消退的意思。
许久,大抵是久不锻炼的缘故,卫时予的手都酸了,他只能换了一只手,屋内炭火烧得暖和,他又低下头有些窘迫。
阿连勒纳的体温却像是在节节攀高。
卫时予愣住,猛然又露出几分担忧神情。
莫不是阿热施开的那药不起作用?
许久,更漏声断,外头也都寂静下来了,府苑内的侍卫要么值守在四处,要么出城去毁尸灭迹,这个时辰大抵阿热施也已睡了,卫时予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他去摸了摸阿连勒纳的额头,发觉那人烧得好像更加厉害了,犹豫许久之后还是轻轻贴了上去。
“阿涣,阿涣?”
那人却没有回应他。
卫时予一下有些着急起来,莫不是因为他动作太慢了,没能及时解了这个药性的影响。
说来卫时予本就不甚精于此道,他也无什么经验可谈,他又靠近阿连勒纳试图叫醒那人,叫那人自个儿拿个主意,然而阿连勒纳蹙着眉体温似乎更加高了。
残留的药性在那人体内肆意作祟,卫时予犹豫片刻之后,只能爬上了床榻。
他有些笨拙地放下帘帐,将自己的衣带解了,晚上刚换上的衣衫就这样被丢出了帐外,他又撩起下裳,撑着手爬到了阿连勒纳的身上,耸着瘦弱的身躯咬牙试探起来。
一下,卫时予却被烫得叫出了声。
怎么,怎么会这么烫。
说来当年离涣身上还带着千草子药性的时候,体温就是要略高于寻常人的,如今却好像更热了。
卫时予撑着手,手指都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他咬牙整个人都在发颤,然而看着昏迷不醒的阿连勒纳,又不得不继续起来。
烫得卫时予几滴泪珠滴在那人的身上,他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声音来。
侍卫们还在外头守着,若让他们听见了才是丢了大面子。
帘帐内卫时予瘦弱的身躯几乎一直在颤动,映照着模糊的影子投射在纱帐上,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从内到外散发出热意,连着膝盖与手肘的关节处都变得通红。
他又咬着自己的手,迫使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但齿缝间还是漏出了一点点声响,似猫叫一般,带着隐忍意。
直到不知道多久过去,卫时予猛然忍不住绷紧了身子,他的一双眼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清亮间又带着几分可怜与惶恐,感觉到阿连勒纳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仓皇地整理了一下床铺,起身攥起地上的衣裳来,草草穿上以后用大氅遮着身子,往外头奔去。
“咦世子爷,你怎么出来了,可是那颜醒了?”门口的侍卫见状连忙问道。
“还,还没有,我先回我院子一趟,洗漱一番再过来,”卫时予低头道,“你们且在外头守着那颜,不必进去打搅。”
“好,多谢世子了!”
卫时予这才脚步匆匆地往自己院子走去。
只是走到半道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撑手扶在了廊下的柱子边。
该死。
说来以前几次都是阿连勒纳抱着他沐浴清洗,以至于他自己并不太晓得事后该如何来,今晚卫时予又一直守着阿连勒纳,连晚饭都没怎么碰,光吃了几碟子糕点垫肚子,如今他只觉得他像是晚上所用糕点中的流心团子。
狼狈不已。
但阿连勒纳还昏睡着,他也不知该如何来,只能先回屋去吩咐婢女烧水沐浴。
卫时予又忍不住攥紧了指尖。
要是,要是那人能快点醒来就好了,他的眼睛泛着被水洗过的清亮意,他如今才知道,他有多需要阿连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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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卫时予沐浴完又换了一遍衣裳才重新回的阿连勒纳院子,面上的羞窘意已经褪去了,发觉侍卫们确实一直守在屋外没有进过屋内,他才松了一口气,蹲在床榻边收拾销毁罪证。
他又摸了摸阿连勒纳额头,那人已经退烧了。
直到此时卫时予才算是真正卸了力,他脱了鞋袜重新爬上床,盯着昏睡的阿连勒纳看了一会儿后,想了想又抓起那人的臂膀来,缓缓钻进了那人的怀里。
“罢了……反正你也睡着不知道这件事,”卫时予喃喃道,“这次……就不算是你硬要我做的了。”
说来阿连勒纳也是因为他才会发烧昏睡不醒的,卫时予低头想到,他应当对那人负责,这样说来便是这般做了,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吧。
只是先前被烫过的难言感觉隐约还在,卫时予微微抿唇看向阿连勒纳的睡颜,呼吸又有几分不平稳起来。
许久,他又一下将脑袋埋进了被窝里。
他也真是,太过荒唐了。
第52章 你也是蒙哈耳
许久,卫时予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觉阿连勒纳已经恢复了。
昨夜下了一夜的风雪,如今外头的天还是一片阴暗,帘帐半开,屋中的蜡烛都要燃尽了,他惺忪着眼刚睁开,才发现怀抱着他的那人那双碧蓝色的眼正在深深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