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8)

2026-07-09

  凉亭四围无人,唯有地上一串血迹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阿连勒纳瞥了那血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这几年,世子都是如此过来的?”

  卫时予一瞬怔愣。

  “大人何意?”

  说来像这样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两年卫时予一直忙于还债,疲于奔命,年初唯一一次去酒楼时,还被几个世家子弟围起来轮流哂笑,那几个纨绔将卫时予桌上的吃食掀翻在地,逼他伏地去吃,幸而老管家及时得了消息带了外院家丁过来,才保住了卫世子的脸面。

  但有的时候卫时予便没那般好运了。

  卫时予至今都记得去年八月天时,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彼时京中勋贵子弟都在忙着赏月摘桂,整日里想的也不过是吃什么喝什么,然而年仅十七岁的他却不得不为了侯府欠下的三分利而四处奔波。

  也是在那段时间,他见识了曾经与父亲交好的各大世家态度之冷漠,才知道世态炎凉。

  魏国公魏式说可以给他十万两白银,条件是卫时予需在魏府门前跪上三日。

  其实这只是对卫时予的羞辱,只因魏国公与老侯爷素来不睦,两家还曾闹出过人命。但为了拿到这笔银两,卫时予还是答应了。

  那日,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衫,屈辱地跪在了魏府府门前。

  艳阳高照,他被日头晒得面色苍白,浑身汗水湿透,街头路过的百姓戏谑嘲讽,好事的茶客围看着,都在笑话他堂堂世子竟成了如今落魄样子。

  彼时的卫时予狼狈到了极点,回去就大病了月余,幸而他几个贴身的小厮昼夜不离地照顾他,老管家日日叩宫门终于求来了御医,若不然,他都未必能活到如今这个时候。

  类似的事不胜枚举,没了爹娘的孤儿尚且任人欺凌,更何况卫时予还为父背负了那样的名声,这两年似乎整个京中只要是个勋贵人家,都能踩在他的头上。

  卫时予眼睫微颤。

  “其实只要有足够的银两一次性偿清巨债,侯府日子能如往昔那般,世子便也不必担负那么多。”阿连勒纳垂眼看他,那双碧蓝色的瞳孔微微一动,像是带着别的意味。“只可惜如今,世子爷只能四处借银两以求保全。”

  拆了东墙补西墙。

  卫时予抬起眼来。“……大人是又想提上回那事么?”

  阿连勒纳捏着他的下颔,从后头箍着他问他要不要与之春风一度的事,卫时予可还记得清楚。

  “我只是想,若世子应了我此事,”阿连勒纳捡起地上的箭来,淡淡盯着他,“起码,不会再受旁人的欺辱。”

  “大人……”卫时予猛然怔愣。

  阿连勒纳竟还抱着这个打算。

  “说来,上回在堂前所说之话,仍然有效,”铁做的箭矢漫不经心地抵在卫时予领口裸露的肌肤处,猛地沁进一丝凉意,那双碧蓝色的眼又在以他熟悉的方式打量着他,“无论什么时候,世子都可一试。”

  卫时予见状身子猛地紧绷起来,试图后退间猛地撞上了凉亭的柱子。

  “大人说笑了,”他道,“我又岂能应下。”

  阿连勒纳见状,却用箭矢轻抬起了他的下颔。“若世子接受不了,也大可试试别的。”

  “别的?”卫时予一瞬怔愣。

  “嗯。”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又像是沾染了别的意味,箭矢缓缓偏移去,停在卫时予的肩头。“画梅也可。世子,意下如何?”

  前几日画的红梅依旧在后背,这颜料是用在人身上的,因此并没有那么好洗,如今领口在打斗间被扯得有些松垮了,依稀还可以见到肩头那点梅花苞。

  阿连勒纳早早瞥到了那处,还不曾说出。

  “大人说笑了,”卫时予见状,顿时硬着头皮道,“红梅,大人已经见过一次了,还画它作什么?”

  话到这里卫时予也清楚明白,阿连勒纳说的画梅定然也是与肌肤相亲之事有关的,他又如何能轻易接受。

  类似的事情做过一次就够了,他试图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往外逃。

  阿连勒纳却审视着他。“画一次梅,赠万两白银。”

  “什——”

  万两白银,还和上次借的不一样,是白送给他的。

  卫时予瞬间呼吸一滞,他攥紧手指干笑道:“大人岂非是在说玩笑话。”

  “童叟无欺。”既已将意图说的分明,阿连勒纳似乎也不藏着掖着了,凉亭外四下无人,那箭矢轻点了点卫时予的锁骨,像是带着占有之意。“我说出的话从来作数,应与不应,皆由世子定夺。”

  卫时予所偿的六百万两白银,有一百二十万借的是三分利的印子钱,除了本金以外,每年还要还四十三万两白银的利息,而寻常人家一年所用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若无人相助,恐怕还到死,他欠下的钱也只会越还越多。

  卫时予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但画四十三次梅,便能还清一年利息。

  再画一百二十次,囚困了卫时予两年的债务便可迎刃而解。

  若不说心动那肯定是假的,但卫时予对上阿连勒纳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他又怎能轻易做出抉择。

  而那双不同寻常的眸子正盯着他,知道他其实已经毫无抵抗之力,扬起唇角间又微微靠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世子大可慢慢思量,三分利放在那,也不会因为世子思量的时间少而凭空减少。”

  “……”卫时予一瞬沉默。

  许久,卫时予才道:“但大人为何选的是我,非要我不可呢?”

  满京城愿意与勒纳枕席相亲的人多的是吧,阿连勒纳却偏偏选择了他,知道他不接受,竟还肯再退一步。

  对此,阿连勒纳却闭口不言。

  “世子只用知道,我所择之人非世子不可,也就够了。”

  寒风吹过凉亭,拂过卫时予的脖颈带有几分凉意,就在这对视之间,卫时予的呼吸猛然一滞。

 

 

第7章 回忆挪到这章

  之后的宴席结束得很快,卫时予坐在末席有些无人问津,整个冬日宴办下来也无趣的很,唯一热闹的大概算是行酒令行至半轮的时候,忠勇伯携被射伤的嫡子前来向阿连勒纳请罪。

  卫时予恍惚意识到阿连勒纳如今在京中的地位似乎还当真有些非比寻常。

  一切本该也就这么结束了,但大抵是因为阿连勒纳最后的那一番话,卫时予回去入睡之后竟做了不少梦,梦里,都是阿连勒纳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在凝视着他。

  为何,阿连勒纳说是非他不可呢?

  月过中天夜色深沉,卫时予躺在枕间迷迷糊糊,斑驳梦境在不停交替着,一会儿梦到阿连勒纳,一会儿又在梦里回到了曾经父亲还在,侯府尚还兴盛的时候。

  他沉沉陷在梦中。

  其实之前几年,卫时予已经很少再做有关侯府往昔的迷梦了。

  然而近几日也不知怎的,他竟时常开始想起往事,或许是因为他与阿连勒纳几次见面攀谈许久,阿连勒纳与从前记忆里的一个人一样,都生得一双碧蓝色的眸子,以至于这几日他每每与阿连勒纳对视,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人。

  胸口处气血翻滚着,便是在睡梦中卫时予睡得也不踏实,他沉沉呼吸着,恍惚记起当初的场景来。

  其实当初京城中,人人都知道北津侯府的卫世子因为出生先天不足,身带了寒毒,每次发作时身如刀绞痛苦不堪,宫中御医也料定了如此这般下去,卫时予定然只能活十几载。

  也是因此,侯府中人四处暗访名医偏方,想要求得医治之法,终于在卫时予八岁那年,请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那位道士为卫时予诊了脉,言说这解毒之法也简单,西域有一味名叫千草子的奇草正好能压制此毒。

  只是那千草子不能对卫时予直接作用,因此需得寻个服用此草药的人日日守在世子身边,滋生阳气,再辅以汤药,才能慢慢解了卫时予这先天寒症。

  所以在那时,卫老侯爷为卫时予买来了一个西域奴隶,作为药人,救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