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10)

2026-07-11

  门口处的帷幔恰恰好好将内屋和外厅分割成两部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没有尸体,也没有厮杀。

  他的衣服上没什么温度,甚至有些凉。燕翎顿住,颇有几分难堪地开口:“因为属下问统领,何时能到您身边值守。”

  好在伤口已然愈合,燕翎又想起那日,季望泫以弦抬起他的手,诘问他为何不用药。

  “哦,”季望泫应了一声,并未给出什么承诺,又说一句,“你去吧。”

  燕翎将衣服解下来,双手递回去:“属下随手扯块布蔽体即可,雨夜凉,莫要冻伤了主子。”

  他还回来的衣服是有温度的,季望泫点头,接了过来,不再言语。

  燕翎又行一礼,这下是真告退了。

  屋内再次陷入长久的宁静,季望泫折回去,独自盯着邓平死不瞑目的双眼。

  少年时的无力持续得太久,以至于今夜事成,大仇得报,季望泫也没有任何畅快之感。

  他该将此人碎尸万段,可最终也只是草草一刀了结了他的生命。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也不会欣慰。这就像季望泫心中的一块腐肉,即便是割去了,那如附骨之疽的绝望和痛苦也永远留在了这里。

  邓平只是第一个,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窗外的雨神停了,季望泫收尾完毕,轻盈跃了出去。

  雀音和鹭沅在外面候得骂架都骂了一圈,见季望泫出来,立即乖了,从树上跳下来接他。

  “主子,这么久,我咋看见燕九一身狼狈地出来了,您打他啦?”雀音像看不见季望泫身上的沉重一样,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就开口了。

  季望泫不答,他就更夸张地“啊?”了一句:“难不成他还敢和您打架?”

  “看我回去教训他!把他打得满地求饶。”

  鹭沅一脸:就你?

  “怎么!鹭十一你不服,来打架!”

  季望泫终于笑了,他浅浅勾了下嘴角:“雀八,你再在训练时不务正业,你就打不过燕九了。”

  “哈?”雀音被激得直撸袖子,“主子未免也太小瞧我。”

  鹭沅察言观色,见季望泫卸下了沉重,也起哄道:“主子,他承认不务正业了,回去要槐姐罚他。”

  雀音:“鹭!沅!”

  一路到夜阑阁歇下,季望泫都保持着浅笑没有再说话。安定下来时天已微微亮,他裹着被子,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闭着眼,却没有半分睡意。

  只有一句话,在他心中无限次回响:我的血是热的。

  ……

  燕翎回了他那客栈,当即打了桶热水洗净身上的血迹。

  都是些皮外伤,他不甚在意,穿了件里衣,坐在屋内圆台边上啃干粮,噎得慌,又猛灌一杯水。

  他现在心里一半是完成了任务的喜悦,一半是对季望泫让他明天去找他的期待。

  填饱肚子,洗漱完,燕翎往硬板床上一躺,眼前忽然浮现他们在黑暗中对视的情景。

  衣服布料碎开的声音仿佛还在他的耳边,燕翎的心砰砰直跳,他很清楚,那时的自己没有半分羞耻,也丝毫没有感觉到被捉弄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好近……

  燕翎心猿意马,身上被勒出来的红痕突然变得燥热起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顶,缩进里面,一边告诫自己:停止对主子的肖想。

  雨在前半夜就落尽了,天明时云销雨霁,气温宜人,正适合出门踏青,衣裳百花齐放的江南好春景。

  天亮后的粟州城,传来的第一个消息是──朝廷派下来征收赋税的户部侍郎邓平死于绮罗院,状似自杀。桌上摆满了他的罪证,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有人提到夜中看见有人影自绮罗院出,只是没有人追到人。这样微弱的声音,一下就被滔天的假账和认罪书压了下去。

  从第一声讨伐声响起的时候,邓平是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

  一片混乱中探花郎李砚手握御赐令牌出来主持大局,当场抓获做伪证、欲将砖头鱼目混珠的粟州知府。

  消息自城西炸开,而城东却是另外一派锣鼓喧天的热闹场景。

  花家倚花园,万花如潮。

  道旁山茶泼洒出团团红焰,光泽灼灼;稍远处,玉兰擎起盏盏素白瓷杯,剔透莹洁,不染纤尘。

  芍药的赤红,凌霄的亮橙,海棠的娇粉,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浓烈色彩彼此倾轧、缠绕,织就一团令人目眩神迷的锦绣。

  风过时,千万重花瓣如彩雨纷扬,飘飞在美人的衣香鬓影之间,浓郁的蜜香与殿阁飘来的沉水香气息混融一处,宛如一坛醇厚的美酒,惹人沉醉。

  燕翎来得早。横竖无事,他既不关心城西的命案,也不关心热闹的花朝节,只想快些见到季望泫,又因他的命令,不敢露面,所以在花园里找了块檐角,手中握着几片飘落在他玄金衣上的花瓣,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找寻季望泫的身影。

  总算能名正言顺地穿上玄金衣,燕翎心情上佳,将花瓣轻轻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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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花宴献曲

  园内歌舞升平,季望泫并没有去看热闹的“花神巡游”。他坐在后院安静的一个小亭,亭两侧是清冷的玉兰。

  花朝节的繁华之景,一年胜过一年。而他早已不是云水观里轻盈的白鹤,想飞去哪,就飞去哪儿。

  季望泫抬手抚摸亭中的暖玉台,上面是一盘残局。昔日乔霜月与花如微不想应对满园宾客,在此偷闲对弈,他就在这儿看,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去旁边扑蝴蝶。

  把师父教他的端方雅正抛在后头。

  鹭沅和雀音两小孩闲不住,确保季望泫在自己视野范围内之后,伸长脖子看着其他处的热闹。

  正好此时燕翎在多重屋檐上环视了一圈又一圈,找到亭中熟悉的身影,视线望了过来。

  季望泫微抬头,一眼望见屋檐上随意坐着的燕翎。后者与他对上视线后,立即调整了坐姿,隔老远朝他行礼打招呼。

  春色满园,却不入他的眼中。

  “过来。”季望泫无声开口。

  燕翎一愣,下一秒就飞身落到圆台对面,单膝下跪:“主子。”

  骤然飞来个人影,雀音手中的剑都要出鞘了,见到是他,才又收了回去,跑得更远,去看那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帝王牡丹。

  “原想让你多休息会,”季望泫抬手示意他平身,而后攥上一白子,“这么早便来了。会下棋吗?”

  燕翎:“会。”

  玄金衣在他身上显得成熟又有气概。他身量高,身材又好,再加上利落的高马尾,添上几分少年心气,季望泫倒觉得,他这身衣服穿得比云水十二卫任何一人都好看。

  他两把青琅剑,喜欢一把背在后面,一把抱在手中,颇有侠客之风。

  季望泫面上仍然是清风拂面的浅笑,好似昨夜种种,并未发生过:“坐,来一局。”

  燕翎坐在他的对面,恭谨地拿起黑子。

  他的对弈之术,也是被迫学的。那人给他一月,要他打败身边的所有人。燕翎从前连棋子怎么摆都不知道,每天一有空就求着别人和他下棋,更是自己一宿一宿地复盘,终于学成了。

  然而那人却说,赢棋只是学棋的第一步,他要学会跟不同的人,下不同的棋。那个阶段,他要是赢了、或是输得太明显,都要挨打。

  对局过半,这方小亭实在是安静,只有风吹落花的声音,偶有一两片花瓣,轻盈落在棋盘上。

  “你在让我?”

  燕翎要下下一子的手猛然一顿,抬眼又撞进他幽深的瞳孔:“……没有,属下棋艺不精。”

  季望泫无所谓地微点头,说:“继续。”

  黑子落下,燕翎收回手,反思着自己当真在无意识地退避么?

  “你会骗我吗,燕翎。”季望泫突然说。

  这像一句玩笑话,语调轻轻,笑意染上他的眉梢。季望泫微微歪着头,在洁白玉兰的衬托下,身上的藏青色衣袍更显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