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38)

2026-07-11

  那时他们醉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滴酒不沾的槐姐、千杯不醉的柳姐会一个个把他们送回去。

  何等的畅快和自由。

  好在,如今依然热闹温暖,亲近之人俱在眼前。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1]

  ……

  云水观的日子总是太平。实际上,近来藏雪宫事务非常繁忙。

  花朝节出世,白雪城露面,江湖上已然处处是藏雪宫新宫主的传言。各大派别遇事也会修书一封,来请藏雪宫出面。

  惩恶扬善、破除疑案、各大宴会……纷杂江湖事,季望泫几乎是有求必应。但他本人基本不出面,而是派云水十二卫中的人作为代表,或是直接让方尽墨代理。

  世人传他病弱,不宜出面。

  燕翎却有幸见过季望泫练武。就在那天饮酒过后的夜里。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鹤冲天·溧水长寿乡作》,北宋·周邦彦

 

 

第31章 春日飞雪

  那夜晚宴散去, 杏安阁归于宁静。

  清醒的几人帮着收拾了残局,把醉倒的人送回去。

  宋青夷也困了,让燕翎看着点季望泫, 自行去沐浴就寝。

  季望泫静坐一会儿, 方才雀音乘兴舞剑勾起了他的几分冲动。

  夜中起了疾风,季望泫乘风而去,衣摆在空中滑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燕翎即刻追随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观心阁。燕翎知道观心阁是季望泫的清修之地, 入门时还犹豫了一瞬。

  季望泫的身影消失得快, 燕翎没想太多, 仍然决定跟过去。

  风吹得潭边枝叶乱颤。季望泫站定, 遥向燕翎伸出右手:“借你一把剑用。”

  燕翎掷出手中青琅剑, 在季望泫的眼神示意后退后几步。

  潭如墨玉,月泻清辉。他静立潭畔, 素衣映月,似寒玉雕成。

  一枚杏花无声凋落湖中,与此同时, 季望泫抬手,柔腕引锋, 如春蚕吐丝, 却牵引着千钧之势。

  他身形随剑势而动,踏地生根,每一次拧腰、转胯、蹬地,都迸发出刚劲的力道。剑招陡然转疾, 劈、刺、撩、抹,凌厉决绝, 带起的寒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网, 将周身丈许之地尽数笼罩。

  这不像是藏雪宫的剑法。燕翎见过雀音的剑。

  雀音精修藏雪剑法, 剑中含的是天地之浩然正气,一招一式,气势如虹。

  眼前不是。

  剑光中涵盖的情绪纷繁复杂,正如粟州城的那日夜里燕翎对上的那双幽深瞳孔。

  又有不同。画面中带着柔,涵盖着柔软的情绪……是思念吗?燕翎参不透。

  弧光上挑,无形劲气如同水波涟漪般自剑尖无声扩散,温柔地拂过潭边的杏花花簇。

  旋即,那满树繁花被无形的柔风瞬间抽去了所有依凭,万千花瓣同时簌簌脱离枝头,洁白似腊月飞雪。

  他身形飘然落地,如柳絮沾泥,点尘不惊。长剑已在瞬息间悄然归鞘,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刚柔转换从未发生。

  燕翎失神在漫天飞雪之中。春日飞雪,这是他此生见过,人间最盛大的奇景。

  季望泫孤立在飞花中,眼前浮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女子执剑,抖落一地落花。在她对面的小童手里拿着柄木剑,笨拙地学习着她的动作。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被落花搅乱的潭水归于宁静,季望泫垂眼看见水中倒影。

  师父说他像母亲。他只能够从倒影中的眉眼,推测出记忆里模糊的面容。

  ……

  那一夜似乎是醉后起意,是惊鸿一瞥的偶然。从那之后,燕翎再也没有见过尖锐的季望泫了。

  他依然是运筹帷幄,柔嘉维则的季宫主。常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身体养得差不多之后,他搬出了杏安阁,每日在倚澜台、明镜台和俯仰间往返。

  燕翎也接了几个外出的任务,大家都在为藏雪宫各自忙碌。

  平日里见得少了,燕翎就越发盼望着当值,能够看着主子,即便是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也是好的。

  *

  春天也随着那一茬雪白杏花一道落去,转眼来到了蝉鸣声聒噪的盛夏。

  鹭沅风尘仆仆地归队了。原来他不止在白雪城停留,还游走了周边几个城市,一路行医,颇有心得。

  他带了一兜子特产回来,还没来得及分呢,就被宋青夷召去杏安阁,只好拜托雀音给他分。

  结果雀音那个大馋小子自己便吃了个囫囵,讨得鹭沅两天后回来一阵好骂。

  两人打闹着,鹭沅揪住雀音的衣领,要把他拉去季望泫面前评理,出来在过道上碰见燕翎,扬声道:“燕小九,你快去把我房中屉子里的包裹拿来,那是我要献给主子的稀奇玩意。”

  燕翎本不想掺和,听见要去见季望泫,改用轻功,一下跃入他房中,把物件取了出来。

  他俩就这样拌着嘴,一路莽进明镜台。

  “主子!”

  “主子──”

  二人争先恐后要告状,敲过门入了厅内,看见季望泫、宋青夷和云槐,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立刻傻眼了。

  季望泫这厢刚从山下回来,负了伤,面色苍白。宋青夷闻讯而来,给他检查了一道,又重新包扎好,神色不虞。

  见他们三个冒冒失失地进来,他们停止了交谈。

  燕翎后他们一步,看见季望泫的状态,倒吸一口凉气,急切上前半步,又止住了。

  “跪下。”

  “出去。”

  云槐和宋青夷同时开口。

  两人哪里还敢造次,先是跪了一半,又“滚”了出去。

  “等等,”季望泫的声音略有虚弱,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还没死,你们一个两个使唤起我的人来?”

  “过来,什么事?”

  雀音鹭沅可谓是如芒在背,恨不得自己原地蒸发。

  而燕翎,从踏进来之后,视线就在季望泫身上没有移开过。

  终于可以跟着他们上前,到靠近季望泫的位置跪下。

  没了打闹的心思,鹭沅讪讪问了一句:“主子您怎么受伤了?”

  紧接着又说明来意:“属下前两日刚回来,给您带、带了个小玩意。”

  季望泫挣扎着要坐起来,扶了一把坐在榻边的宋青夷,莞尔一笑:“什么物件?”

  鹭沅取了燕翎手中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方木匣:“是一位玉雕师傅雕的玉葫芦,这位师傅鬼斧神工,属下想着,送给您装些安神凝息的香料很是合适。”

  “玉是一位贵人送的,属下治好了他的儿子,”鹭沅飞快解释东西的来路,还看了宋青夷一眼,“没收报酬,于是送了我一块。玉雕师傅也是,属下治好了他的妻子……”

  那是一块紫玉,成色不算顶尖,被打磨成葫芦状,内侧空心,外侧是一幅精美的闲云野鹤图。

  生怕受人恩惠会被师父斥责,鹭沅的声音越说越小。

  “看来小沅这一趟出去,收获颇丰。”季望泫伸手收了玉葫芦,侧首轻笑,“我收下了,有心。”

  燕翎的视线落在他露出的一截雪白手腕上。

  “你俩人又吵什么架,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雀音看他虚弱成这样还要操心他们的破事,顿时愧疚起来:“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再也不惹鹭十一了。”

  “嗯,认错很快。”季望泫并不苛责他,“退下吧,燕翎留下。”

  咦?雀音的视线绕了一圈回到燕翎身上,心想他俩冒冒失失进来,怎么是燕翎的事?

  不过他们对季望泫的命令是绝对服从,行过礼便告退了。

  “起来吧。”季望泫收回目光,对上宋青夷和云槐两张面无表情的脸,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被他们看得好似丢了半条命一样,“我正跟青夷和槐姐说呢。”

  燕翎起了身,靠近他两步,从表面没看出他到底伤哪儿了。

  “我是故意受伤的,”季望泫垂下眼,仔细端详紫玉葫芦上的纹路,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给敌人一点趁虚而入的机会,他们怎么会露出破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