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40)

2026-07-11

  鲜血终于冲破紧抿的唇,点点飞溅而出。

  燕翎被拍出去几丈远,没有内力护体,他眼前渐渐发黑,吐出一大口血。

  他艰难地爬起来,擦干净唇边的鲜血,再度向他身后爬去。

  “我说滚出去!”坚硬的白弦贯穿他的肩胛骨,阻止了他的靠近,季望泫嘶哑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听不懂吗?”

  燕翎咬着牙,忍着剧痛,顶着弦继续向前爬:“让我帮帮您吧……求您了……”

  “属下抗命该死,您要杀便杀。让我死之前,帮帮您……好不好?”

  弦上的寒意透入燕翎的骨髓,他总算能体会一两分季望泫的痛苦。

  他的血,是滚烫的。季望泫通过素弦感知到了。他甚至有几分畏惧这样的滚烫。

  那个少年已经死了,惨烈地死在他眼前。而现下这个赤胆忠心的年轻人,也要死在他手下吗?

  好累啊……

  季望泫的力道泄了下去,素弦软趴趴地散开了,他整个人都坠入泉水中,疲惫地闭上眼。

  燕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轻柔将他扶起来,另一手继续蓄力,以滚烫真气平息他五脏六腑内的寒流。

  这一夜依然漫长,却不再那么痛苦。

  半梦半醒间,季望泫无声呢喃:“清微……你回来了么……”

  “这世间太苦了,你不要回来……”

  燕翎只听见了后半句。

  一宿熬到了天亮,宋青夷和鹭沅师徒二人出现了。

  谁也没有说话,燕翎松开手,先一步跨出药泉,向宋青夷弯腰行礼,沙哑道:“谢谢宋神医成全。”

  宋青夷轻叹一声,解了他的穴位,说:“我对不住你,随我来治伤。”

  “鹭沅,照顾好清微。”

  燕翎随他来到了杏安阁堂中。他肩上的贯穿伤已经不流血了,消耗过大的苍白唇色显得他更加冷峻。

  “我所犯是死罪,”燕翎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摆、包扎,语调没有波澜,“治不治也没什么分明。”

  “藏雪宫无死罪,”宋青夷为他上伤药,愈合的伤药性烈,撒上去,这副劲瘦有力的身躯却没有任何的颤动,“燕翎,你很像云楹。”

  “众人想做而不敢做之事,你做了。”

  燕翎不说话了,心情低落。

  等这边包扎好,鹭沅也把季望泫安置好,回来了。

  他挠了挠头,一副挨了训的窝囊样子。

  “主子醒了吗?”燕翎急切问道。

  “醒了,又歇下了,”鹭沅垂着头,“主子说让我们先回去休息,两日后去明镜台请罪。”

  燕翎终于松了一口气,渐渐站不住,眼前的世界也出现了重影。

  鹭沅扶了他一把:“我送你回去。”

  ……

  那天燕翎做了很长一个梦。梦见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季望泫身边,一路跟在他身后长大。

  “小跟班~你找到我啦。”

  “来,笑一笑,小小年纪怎么总扳着个脸?”

  梦见季望泫平安喜乐的一生。他和他的小伙伴、和他的家人、老师,快乐地生活着,没有明枪暗箭、刀光剑影。

  而他,光是跟在他身后就觉得很开心了。

  好梦易醒──再睁眼是下午,屋内的桌上放有一个裹好的饭包,茶水也是满着的。

  窗外阳光明亮,这个时辰正是训练的时候,归去居通常没有人在,安静得只听见屋外的蝉鸣声。

  梦中阳光恣意、开怀大笑的少年,终于是湮灭在世道里。

 

 

第33章 生受鞭刑

  云水观常年有轻雾环绕, 即便是入了夏也是凉爽的。

  两日后,明镜台大门敞开。云水十二卫在位者皆到场观刑。

  还有引墨阁阁主听澜、乃至未出阁的一匹后辈。阵势浩大。

  燕翎稳步走来,目不斜视。

  他仍是利落的高马尾, 玄金衣随风掀起一个小角, 腰间悬着檀木腰牌。

  主位上季望泫身着雪青交领长衫,墨发由一支玉簪挽起,气色好了那么一点, 远看还是像尊白玉雕成的玉人。

  一双凤眼不带笑, 冷冷看人时让人觉得他远在天边。

  主子穿什么颜色都好看。燕翎望着他, 步步走到堂中, 端正跪下。

  堂内众人噤若寒蝉, 其中最紧张的当属雀音。

  他从鹭沅那儿听了事情的原委,忍不住私下给燕翎竖了个大拇指, 说“燕小九你是条汉子”。

  他绞尽脑汁思考着,按照宫规,这事大, 也不算特别大。但他已经两年没见过主子发火了,要是这回主子真怒了要把人赶出去了, 他要怎么劝才能劝回来?

  他的视线在其余人身上扫视了一圈, 没看到一个能帮的上忙的。唯一与燕翎还算相熟的鹭沅、还有唯一可能劝得动主子的宋神医,都在燕翎旁边跪着呢。

  这是什么程度?连宋神医都跪上了。雀音头皮发麻。

  “宋青夷,你先说。”季望泫慢慢掀起眼帘,目光轻飘飘的, 宠辱不惊。

  宋青夷年少时也不是个安分的,在乔霜月跟前那是三天一小跪、五天一大跪, 比季望泫初来时还要混, 面对这种场面, 也算是得心应手。

  领罚时不说事由,只谈罪名,宋青夷面色如常,说:“身为杏安阁阁主,藐视性命,纵容、帮助燕翎的冒失行为,我有错。”

  季望泫的目光往左,落到鹭沅身上。

  鹭沅:“属下当值期间未能尽职,罔顾主子命令,属下认错。”

  他的目光再次移动,最后轮到燕翎简意赅道:“属下僭越、抗命,认错认罚。”

  “宋阁主多年来为藏雪宫尽心尽力,劳苦功高,我不罚你。”季望泫敛目,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当日你是如何封住燕翎的经脉,今日便如何封上,跪着观刑、思过。”

  身为藏雪宫宫主的季望泫,凛若冰霜,铁面无私,最懂怎样攻心。

  是什么样的因,便要承受什么样的果。宋青夷心慈,这辈子也就纵容了自己这么一次,宁愿鞭子是打在自己身上,也不愿别人因他而受苦。

  宋青夷不再看他,垂着的双手在轻微的颤抖。这不是他的好友清微,而是冷漠的、孤独的,规矩严明的一宫之主。

  “是,宫主。青夷领命。”

  “鹭沅,按照宫规,罚二十鞭,由云槐施鞭。”

  “燕翎,”喊到他的名字时,季望泫似乎迟疑了一下,“依规,我应该废去你在藏雪宫所学,将你逐出云水观。”

  燕翎微微抬着头,想看他,又不敢。犹豫着要不要最后看他几眼──

  “但念你护主心切,且并未造成太大过失,过程中已受过我的弦和掌,故此次只罚你封住功力,生受鞭刑,我亲自来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可有异议?”

  燕翎愣住了。违背主命可是大错,放在他之前效命的地方都是要掉脑袋的,而今主子不杀他、竟也不收回他的云水令……

  “嗯?”

  “燕翎谢主子宽宥。属下认罚,没有异议。”

  蝉鸣撕扯着灼热的光线,燕翎褪去外衣,向宋青夷那边挪动两步,伸出手腕,平静无波的语调里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宋阁主请。”

  此时无风,炽热的阳光打在身上,让人深感燥热。宋青夷沉着眸色,抬手点了他的穴道,而后手指转向内侧,亦封住自己的经脉。

  内劲凝涩,身体也沉重不少。燕翎向前膝行两步。

  季望泫从座上下来,手持一柄深色刑鞭。鞭子自然垂落,线条流畅优美,沉甸甸的质感下是内敛的寒光。

  藏雪宫的刑鞭名为“垂云”,鞭柄是玉质的,以极其精细的刀工,浅浅地刻着连绵不绝的竹节纹路。

  鞭身长约九尺,由九股深青色的坚韧兽筋精心鞣制、绞缠而成。

  “背过身去。”季望泫泠然开口。

  通过他的步伐,燕翎判断出他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