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知道其中利害,点头说:“好。”
哎,他家的小燕儿就是听话。季望泫心情舒畅,回头瞥了孟元亭一眼,露出狡黠的微笑:“孟兄,明日见。”
孟元亭抬手作揖:“明日见。”
……
夜已深,燕翎回到云杉蛰伏的地方,身上的紧绷感一扫而光。
真是神了。云杉嘀咕一句,问:“主子无恙吧?”
“无恙,左边袖口破了一处,微有血迹,已处理好了。”燕翎钻进草丛里打坐,“尽在主子掌握中,你我待命便好。”
“明日将有一战,须得保存体力。杉哥,你我轮流睡罢。”
云杉:“好。”
……
季望泫不是很适应这类阴暗逼仄的环境。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十四岁那年,自己的经脉、骨头是怎么被一寸寸打碎的。
那孤立无援的一年整,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绝望、痛苦犹如附骨之疽,让他僵坐着,身体越来越冷。
鹭沅急坏了,除了喝过几口水,主子什么都不吃,就这么不眠不休地生熬着。
季望泫制止了他的靠近,独自枯坐至天明。
薛妙玉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她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季宫主?是吧,我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
在见到季望泫的那一刹那,薛妙玉猛然顿住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那双眉眼、薄唇、与年轻时的江覆雪如出一辙!
胸腔里的情绪剧烈翻涌,薛妙玉足足顿了有十息,眼中迸发出尖锐的恨意,就连拿捏好的胜利者姿态的腔调都扭曲:“你是她的孩子!”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一声高过一声,手中握着的短刀发着颤。
然而,下一秒她转身便走。
季望泫怎会轻易让她走?他上前几步,袖中素弦飞出,缠住她的手腕:“怎么,妙玉小姨不敢见我?”
沉淀了一整夜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季望泫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宛如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家母江覆雪,家师乔霜月,泫,该是您最恨的人呐!”
是!所以她要去想,要用什么惨烈的法子来折磨这个人!薛妙玉不肯回头,执意要走。
素弦已经缠上她的颈项,逼迫她回头。季望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难不成小姨,心中有愧?”
薛妙玉彻底被激怒,左手起势,一掌拍向他的胸膛。
鹭沅飞身上前要迎战,只见季望泫瞬间收了手中弦,侧身避开,顺便挡了他的去路。
一击不中,暗室又黑又窄施展不开,薛妙玉支使手下:“把他一个人带出来!”
“休想!”鹭沅的银针率先飞了出去。
门口有一人站出来用武器挡开他的暗器,抬手往旁一指:“这机关我再按下去,刀雨一启动,你的人还能侥幸活过几回?”
暗室仅有他们手中火源的一点亮光,季望泫在晃动的光影中加深了笑意:“好啊,我倒看看小姨要如何处置我?”
他抬手挥退鹭沅,自行走了出去:“血洗藏雪宫还不够,要让她们的后代惨死、让藏雪宫再无抬头之日?”
“小姨心狠……”
“住口!”薛妙玉攥住他的咽喉,将他拖出去,“别叫我那个恶心的称谓。”
燕翎与云杉在山腰上听到动静,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人拎出来,脸色都是一沉。
他们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薛妙玉将季望泫押到了地面上的一间房子,松开手时,他已缺氧得眼前一片黑,踉跄几步,撞到墙上才堪堪没有倒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无寸铁,受了伤、又被断水断粮关了整整一天,除了嘴硬,倒不像有什么真本领。
方才摸他脉搏,还觉出他深受重毒。对付这样一个柔弱青年,动动手指罢了。薛妙玉冷笑:“也不知藏雪宫的二位大小姐是怎么教养后代的,死到临头还在挑衅。”
季望泫却跟疯了似的,持续戳她痛点:“得到崔远山的滋味怎么样?有缓解到您的嫉妒心吗?”
“哈哈……娘亲跟师父都是天纵英才,也就是您,只能用些腌臜手段来抢夺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侄儿说得对吗?妙,玉,小,姨。”
短匕飞出,薛妙玉姣好的面容上青筋暴起:“你给我闭嘴!我杀了你!”
刀锋擦着季望泫的发丝过去,他毫不畏惧,似笑非笑地睁着眼:“对,您受不了。娘和师父光明磊落,不似我,艰险小人、阴阳怪气。”
每每提起江覆雪和乔霜月,他的内心也是一阵一阵的剧痛。那是他身上两道最深的伤疤,如今撕开来,逼她看。
压下沉痛,季望泫大笑望着她:“所以由我来,送你下地狱。”
薛妙玉怒极:“来啊!把他绑了!也让你尝尝幽冥草的滋味。”
“看你是如何摇尾乞怜!”
【📢作者有话说】
[咬手绢]下一章小季开大
第63章 清除异己
还没动手,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孟含章推开门,差点被飞过来的横刀割了喉!他猛退一步,祭起手中武器。
什么?他离开暗室前明明按下了机关!刀雨之下, 两个重伤躺地之人, 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又怎么可能破门而出?
有人在帮他们!
不等他细细思量,鸦回雀音和鹭沅已经攻了上来。
寒剑开路,长刀横扫, 针雨补位, 星门弟子的防御阵被破, 众人东倒西歪。
“列阵!列阵!”
雀音被阴了一道, 现下是怨气冲天, 寒霜剑过处,人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燕翎与云杉也赶到了, 但他们藏匿在暗中,没有贸然出手。
云杉问他如何能忍住。
燕翎的目光定定望着开着的那扇门,冷静道:“孟阁主不可尽信。你我是主子的暗牌, 等孟元亭出手,我们再行动。”
“若他迟迟没有动静, 你去护送主子离开, 我去杀了他。”
说要他又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擅自行动”了,心虚地摸着青琅剑的剑鞘。
然而心虚也只是一瞬间。他定了定心神,想:胆敢辜负主子真情者,死!
屋内薛妙玉皱起眉头, 上手要去制住季望泫。
季望泫轻盈避开,蓄力抬手, 紧绷的素弦如箭矢一般飞出, 坚硬如铁, 只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白芒。
窗口、门口透入惨白的光,兵戈相碰,气氛绷紧如满弓。
“噗!噗!”
随着一阵轻如败絮的细响,围攻他的一众白衣弟子被白弦贯穿了肩、手、腿,瞬间失去了行动力。
他刻意与薛妙玉保持距离。指尖弦丝如同拥有了生命的银蛇,在空中划出诡谲莫测的弧线,缠绕、穿刺……
薛妙玉以刃劈开一缕,又被另一缕缠上,一时不得近他的身。
季望泫诡笑着,五指悠然一缩,白弦带有雷霆之势,直击她的命脉!
薛妙玉徒手抓弦,以强横的内力化开弦中杀意,手指鲜血淋漓也混不在意,反将季望泫拽过来。
等的就是此刻!季望泫单手蓄力,抬掌,白雪功法凝于这一掌之中,向她拍去!
薛妙玉一手抓着他的弦,只能用持刀的右手,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季望泫在空中灵活变式,先以肘击改变她的攻击轨道,让她刺了个空,反手又是一掌拍在她的肩头。
有如霜雪过境,这陌生又熟悉的气劲,让薛妙玉想起云水环绕的殿宇。
她被逼得连退三步,喉中腥甜,喷出一口血。
“这一掌,是我替师父给的!”季望泫几个轻跃,躲开了其他人的攻击,对着门外高声喊一句,“雀音!送剑来!”
“噌──”寒霜剑轻盈似飘雪,从开着的半扇门中被抛进来,剑柄在前,正正好好落在季望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