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78)

2026-07-11

  “好呀!这乔女魔头纵容下属,公然与武盟为敌,各位同仁, 杀进去!”

  季望泫捡起地上的一把剑,要冲出去反抗。

  “季清微!”乔霜月叫住了他, 语气已经十分虚弱, “向前一步, 为师有话对你说。”

  “师父……”季望泫有所预感,顿住脚步,却不愿意上前。

  敌众我寡,云水卫人不齐,眼看云水观是要守不住。

  时间不多了。乔霜月将插在崔远山心口的剑拔出来,严肃道:“过来,跪下!”

  “扑通”一声,季望泫红着眼跪在她身前。

  “清微,你知道在江湖中生存,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季望泫摇头不语,心里却在说,是命,是人命。

  “是清名。”乔霜月笑了起来,眉眼之间英姿飒爽,“私藏崔远山,是我不对。我将藏雪宫百年来的丰功伟绩毁于一旦,如今,这清名,只能由你来正。”

  “提起剑,杀了我。”

  “不、不!”

  季望泫眼前的世界崩塌了,他绝望地低着头,不愿意看她。

  “我救你养你教你,就是要将宫中基业托付给你,这是你欠我的。”乔霜月狠了心,一字一句道,“现在到了交接的时候了。我可以死,藏雪宫不能亡!”

  他仍然摇头。

  乔霜月解下腰间令牌,递给他:“往后,你季望泫,便是藏雪宫宫主。”

  “我不要,师父,”季望泫死死攥着拳头,“我什么都不要,我要您活着。”

  宫门下已经有云水卫开始倒下,乔霜月渐渐没了力气,将青玉令牌放到他的腿边:“我以为,我能救回远山的。”

  “他也答应我了,说一定戒掉幽冥草。为此,他把所有幽冥丹都给了我。让我把他锁起来、把他的手、腿都打折。”

  “到底是低估了魔物蛊惑人心的力量,为了得到这东西,不惜杀了我。呵……如今我身上也被强行注入了魔气。倒也算得上……他们口中的余孽。”

  师父一生光明磊落,一心扑在藏雪宫的事业上,不谈风月。崔远山便也默默守护她,将爱惜深藏心底,半生未行逾矩之事,未提倾心之言,发于情止于礼,只悄无声息地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

  就是这样两个顶好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柳!”

  重物坠地的声音打断了乔霜月的追忆。生死关头之间,便是半点温馨的回忆都不能想。她不能再看着云水卫为了她,一个个负隅顽抗,然后死去。

  “求你了,清微,”她语速加快,彰显出从未显露出来的脆弱,“崔远山的剑上不仅有魔气,还有毒。半个时辰之后我将容颜尽毁,肝肠寸断。”

  “即便是死,为师也要漂漂亮亮去死。到了奈何桥上,再好好与他分说!要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给我当牛做马地赎罪。”

  “清微啊……”这一生有太多事,朝夕之间如何能说尽?乔霜月珍惜地看着他的面容,“我乔霜月这一生,行得正,坐的直,唯一后悔的事只有一件。便是眼睁睁看着你的娘亲跳入火坑,还赌气与她断绝了十五年的往来。”

  “所以……咳咳,”她身躯颤抖,咳出一大口毒血,“你看着我,举起手来,立誓。”

  季望泫浑身都在发抖,他听话地举起右手。

  “说你季望泫,要用此生庇护藏雪宫,守住基业、发扬光大,不得弃之而去。说你……不会离开藏雪宫。”乔霜月一边说着,七窍渐渐流出了血丝。

  “我季望泫在此立誓!”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脸颊上滑了过去,“用此生庇护藏雪宫!守住基业、发扬光大,永不弃之而去!”

  “绝不离开藏雪宫!若有违此誓,我必……”

  “可以了。”乔霜月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温柔地打断他,“你有此心,为师也彻底瞑目了。”

  “送为师一程吧,清微。”

  季望泫用力地呼吸着,颤着手将青玉令牌捧起来,握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吾师清理魔教余孽时不慎被注入魔气。这一剑,我替诸位出!”他声音清亮,平稳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乃藏雪宫新任宫主,以此清理门户,自证清白!”

  “小公子你做什么?!”云楹身中数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见他真要出剑,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主子让我等护您,您便是这样──住手!住手!!”

  “你们怎么都不动!?云松……云槿!那是主子!那是主子!!”

  他们接收到的命令是誓死护住季望泫。云水十二卫第一条,遵从主命。

  所以谁也没有动,只有云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不知道从哪又飞来一柄剑,彻底卸去了她的行动力。

  “都给我住手!”季望泫一声呵止了外边持续的攻击,“此乃藏雪宫家事,不劳诸位动手,我季望泫,自会交出让天下满意的答卷。”

  他深吸一口气,抬剑:“今日,便由我来杀师证道。”

  “不要!!”云楹跪倒在地,早已是强弩之末,她努力地往乔霜月的方向爬,在地面拉出一条血线。

  “噗呲──”

  剑出,人倒。乔霜月最后带着浅笑,倒向崔远山尸体所在的地方。

  两人终于能够在血泊中相拥。

  “啊!”云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无比凄厉地惨叫,“为什么!!”

  这一声如惊雷乍起、万厦将倾。

  “你去死!我要杀了你!”

  最终她怨恨地目光死死钉在季望泫身上,却无能为力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云楹是云水观这片静谧湖面上,最后一丝波澜。

  头上枝繁叶茂的大树倒下了,所以季望泫必须直面烈阳与苦难。

  他收束了情绪,面无表情地将令牌挂在腰间,手握乔霜月的苍月剑,一步一步走到云水观的大门。

  “藏雪宫宫人听令!一一上前与我过招,一旦被我发现所用非是白雪功法,杀!”

  “云水十二卫先来。”

  ……

  怎能不恨?

  藏雪宫受此无妄之灾,到如今才揪出始作俑者。而死去的人,不会再复生了。

  阖上眼的几息里,季望泫脑海中浮现的,不止是那夜的绝望滋味,还有最无忧无虑的五年。

  晴空中放飞的纸鸢、月夜下同饮的醇酒,鲜花满目,琴声悦耳,他轻盈如白鹤,带着“明灿公子”的美名,天地间任其往。

  畅快交友、行侠仗义,不必一步一计,苦心经营。

  灿烂的季清微,一同死在了那一天。

  燕翎离季望泫最近,几乎是切身体会到他的情绪从阴暗潮水一般的绝望,到死水一般的平定。

  好想,抱抱主子啊……

  薛妙玉服下的幽冥丹生效了!她怒呵一声,以身体为中心,强大的气劲涤荡开。

  “主子。”燕翎上前一步,替换掉季望泫的位置,“燕翎愿作您的刃,为您报仇雪恨。”

  他陷于纷杂旧恨中,这一道冷冽的声音如同拨开层层迷雾的手,精准地将他接了过去。季望泫说:“……好。”

  燕翎右手将剑抛出,飞快用掌心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把剑接回来。

  季望泫的心情好上太多了。那一瞬间的热感,像秋日午后的一片光斑,照进他阴暗的心田。

  至此,他收下了所有的尖锐与锋芒,退下来。

  在场五人彼此默契的交换过视线,主子撤出战局,那他们也不必收着劲了。

  与藏雪宫有血仇,便是与他们不共戴天。

  燕翎冷冷出剑,按照在云水观训练过的策略,配合着雀音,双边强攻。

  雀音不是当日的亲历者,但他见过绝望的季望泫。

  所以身上的伤口哪怕崩开、哪怕流血,他也要带着寒霜剑,带着“云八”这个位置上的血泪,锐利如满弓的箭,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