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96)

2026-07-11

  “今朝向来嘴硬心软,虽说如今我容貌已改、他认不出,却保不齐仍会说些难听话,你听一听也就罢了,莫要冲动。”

  ……他在季望泫心中已经是这么个不能自控的印象了么?燕翎点点头,心想自己决计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季望泫再度陷入沉默。

  谢昭明、尹今朝、沈怀安,这几个名字,哪个他都不配提。

  他们是以命相搏的战斗者、以身殉道的大义者,而他在死去者尸骨未寒、苟活者身陷囹圄的情况下,一消失,就是八年。

  这其中,更是有五年无忧无虑的逍遥。

  找回记忆的两年来,季望泫在不眠的深夜无数次地质问自己:谢鉴秋,你凭什么?

  世道抽人筋、扒人骨,让他失了名姓,活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教他形销,又教他骨立,让他求生不易,又赐他念想,让他求死不能。

  然,风萧萧兮栖水寒,季望泫既然决定要活,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再让他去死。

  【📢作者有话说】

  江湖事毕,后边是朝堂了[狗头]

 

 

第79章 讲个故事

  栖江城比白雪城要暖上一些。沿着栖江岸一路过来, 季望泫精神好的时候会敞开半扇窗,望着外面的江景出神。

  燕翎也在看。他被困宫中八年,又在藏雪宫苦练一年半, 倒真从未好好领略过大好河山。

  虽说出任务也去过不少地方, 但有任务在身,他就如一根绷紧的弦,极度理智, 不会空流连。

  现在不一样呀!主子就在他身边, 他可以安心──

  不对!

  江边的树丛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燕翎袖中暗器掷出的同时, 莺宁的红缨枪飞射而出。

  马车一个急刹, 燕翎单手护住失重前倾的季望泫。

  “人多、速走!”冲在前面的莺宁传回消息。

  燕翎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跃出车厢:“十, 你带主子走,稍后汇合。”

  说完,他给了马车一个推力, 青琅双剑一出,拦住了要尾随而上的黑衣人。

  气浪以几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震得周围竹叶簌簌如雨落。

  燕翎身形如陀螺急旋, 剑招凝重如山。前方的莺宁一手红缨长枪,上扬下挑,干脆利落,带有开天辟地之势, 撂倒一众人。

  然而来人显然早有预谋,并且训练有素。这边人被撂倒了, 那头的人拉着弓箭就出来。

  霎时间箭雨袭来, 破空之声密如骤雨击打窗棂。

  燕翎与莺宁两人一面要拦蜂拥而上的人, 一面要躲避侧面飞过来的箭矢,一时间分身乏术。

  “十二退后!箭上有毒!”燕翎舍了与身前人对抗的机会,飞跃至侧边,双剑急转,为她挡箭。

  流矢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带来一阵火烧似的灼痛。

  燕翎杀红了眼,攥起断箭,往反方向射出去,射倒一片,擒了最近一个人的尸体,在他身上找些什么。

  黑衣人看季望泫的马车已经驶出去数十里,再杀眼前这两人已经毫无益处,渐渐萌生退意。

  “我观各位身手,不像江湖人,倒像出自哪个军营。”燕翎提剑追上,“故意挑起江湖争端,若是让我知道了你们的来头,势必报官、让朝廷治你们的罪!”

  这话十分决绝,敌人的气势一弱再弱,最终溃败而去。

  莺宁谨慎,没有再追。见燕翎摇摇欲坠,过去扶了他一把:“你中箭了!?”

  一根断了尾的箭矢贯穿他的左手手掌,伤口处已经泛起了黑血。

  “无妨,”燕翎干脆利落地拔下箭头,咬着牙拿出纱布迅速包扎止血,“常规毒药,晕上一会便好。”

  “恐怕后边还有埋伏,你先行一步,护好主子……”

  话音未落,莺宁直接把他扛到肩上,背着他赶路,嗔怒一句:“云水卫行事法则,我记得清楚,你不要小瞧我。”

  “……”燕翎头晕目眩,来不及反驳。

  一路沿着车辙,行入一空旷山野中,马车停在大空地,似乎是在等他们。

  休息了这么一会的时间,燕翎已经缓过劲来,从莺宁身上跳下。

  习惯性环绕了周身环境,确定安全后,燕翎轻轻掀开车帘,右手递上去一块小木牌。

  颇像一只打猎回来,向主人疯狂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的猎犬。

  木牌上染着血,上面刻着一个“瞿”字。

  当朝皇后瞿婉兰出身将门,其弟瞿扬率瞿家军镇守大泱南部边境,离此不到三百里。

  “继续赶路。”季望泫接过木牌,沉声道,“你上来。”

  燕翎迟疑一瞬,将伤手背在身后,再度踏上车厢。

  偏生此时莺宁还喊了一句:“主子,燕九中了毒箭!”

  季望泫表情不变,只向他伸出手。

  “不碍事,主子……”燕翎半跪,老老实实把左手伸出来,悬在空中,并不让黑血碰到季望泫,“属下在锦衣卫时,受过抗毒素训练,要比常人耐毒。”

  “普通毒素,对属下没有任何影响。”

  季望泫不语,掀开他粗糙包扎的伤口,看见那道贯穿伤,立即从座位下拿出备好的伤药。

  中箭的时候没有这么痛,被季望泫掂着手指清理血迹的时候倒痛得他脸色发白,止不住发出几声气声。

  仔仔细细给他包好,又喂了他一颗解毒药。季望泫拿娟帕擦干净他额上的冷汗,轻缓道:“别的地方没伤到吧?”

  “嗯,”燕翎很喜欢他的触碰,“属下急中生智,把他们吓跑了。”

  那时燕翎像一支箭,“噌”地飞出去,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季望泫却不得不说,这支箭实在是好看,如长虹贯日般遁入苍穹。深重玄衣也掩不住其明烈烈的少年心气。

  而燕翎眼睛亮亮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只有对实现自身价值的满足感。

  这是他的职责。季望泫理解。

  “愚蠢至极,这绝不是尹今朝的手笔。”季望泫用新的娟帕把木牌包起来,“如此看来,瞿党的势力,也并非团结一致、无懈可击。”

  燕翎垂下手,猜测道:“主子,当日白雪城遇袭所见来路不明的火药,是否出自这批人之手?”

  “是。”季望泫回答他。

  粟州邓平一事,他留下的文书里夹有一张少年谢昭明,也就是蒋玄,写下的论罪书。瞿婉兰见了这封书信,必心生疑窦。

  虽说花朝节中鱼龙混杂,但毕竟季望泫在花朝宴上宣布藏雪宫出世,太过引人注目,不可能不进入瞿婉兰的视野。

  在车上没说太多。燕翎自顾自低下头,掩盖眼中翻滚的阴狠。伤他主子的人,都该死。

  季望泫谋算着,并未及时捕捉到他的偏执情绪。

  ……

  知道主子要来,霁月楼燃起了暖香。季望泫踏进来时,感觉到妥帖的暖意。

  鹤秋自认有失察之罪,在院中长跪不起,季望泫走过去,只拍落他肩上的一片落叶,轻声道:“无妨。”

  金灿灿的阳光散落在他青古色的衣袍上,勾勒出人间盛景。

  季望泫往那一站,就是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燕翎仰慕地望着他。

  “门外守护,我一人进去即可。”季望泫下了令,抬步走近主楼。

  阁内,门半敞着。竹青衣摆的清秀公子百无聊赖地晃着桌上的茶壶玩。

  如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杯沿打着转,视线恰巧与走过来的季望泫碰了个正着。

  尹今朝的眼像清凉溪水浸透过的黑玉,泛着点幽深的浅光。却是与季望泫记忆里的尹春迟,不再相像了。

  季望泫带着熟稔的笑意,眼中透出几分疏离,拱手朝他见礼:“尹公子。”

  “季宫主,久仰大名。”尹今朝森冷的目光将他来回打量。这幅皮囊,既不是谢昭明,也不是季玄。

  “不知尹公子远道而来,是为吃季某这口茶、还是专程来照顾季某的生意呢?”

  “做生意。”尹今朝全程没起身,轻飘飘说出一句,“霁月楼堪称江湖百晓生,尹某来,愿以千金,向季宫主买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