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06)

2026-07-16

  “你现在也可以闭嘴,”沈云屏抬手一指,两人已到了临春居后院儿附近,客房的窗户还维持着两人离开时半掩的样子,“然后把我带上去,我已被你气了一路,现在总算到用你的时候了。”

  秦嵬哪敢有所怨言,他又做起了当牛做马的活计,借着已擦黑的夜色,搂着沈云屏的腰,雀鸟般闪进客房。

  脚刚搭上窗口,一股温热的水气就铺面而来,夹杂着清淡的香味,让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裂开一道口子。

  方才所有的争论计较,此刻都化作了个闲屁放了。

  秦嵬慢慢地关上窗,苦笑道:“想必现在你该庆幸我是个半瞎了——等天黑下来,吹了灯,至少我会真的看不清楚屋里的事物。”

  客房内不仅早已点上了灯,甚至抬进来了洗澡水。

  水有两桶,都冒着热气儿。

  却在同一间房里!

  屋内桌上已摆满了精致吃食,数碟点心,几坛好酒,酒杯和那两个洗澡桶一样,都紧紧地贴在一起。

  任谁在高谈阔论了一通“亲近”之后,看到这样挨着的两桶洗澡水,都会头晕气短起来。

  沈云屏在街上乱转半天的外袍原本除到一半,此刻直接扯了下来,兜头丢在秦嵬的脑门上,人已奔至门口:“小、咳,小卫!”

  他倒是还记得中途改做海连潮的声调。

  外头不多时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卫四地敲门进来,瞧见屋内两人脸色古怪地立着,秦嵬手里还攥着沈云屏的外袍,不由愣了下,开始往外走:“二位现在就要洗漱?那属下先出去,等下再来回话。”

  “回来!”身后两人同时怒道。

  卫四地只好又回来,身为百灵鸟的直觉让他抢先道:“已与本地暗桩联系上,他在奉春台多年,已照着那三个条件拟了份名单,我刚拿到,正要送来。”

  这话说得十分关键,沈云屏与秦嵬立即将别的都暂时搁置,全被卫四地带来的名单吸引。

  沈云屏一目十行地看完,随手向身旁一递,秦嵬立刻拿来,皱着眉看。

  上头人名虽不算多,也有近十个,特征样貌各有各的情况,却没有完全符合先前提出的那三点的。

  “虽算不上大海捞针,但短时间内想要确认,也有些困难。”秦嵬皱眉,“那暗桩是什么人,他的消息可靠么?”

  卫四地不吭声,见沈云屏点了头,这才道:“原本暗桩之间大多是不知道对方身份的,但这人我今日却正巧见过——他是屠青身边的随从,屠家的几个管家之一,专门负责打点奉春台一带的事物。”

  秦嵬捏着名单想了下,来的时候的确听到屠青带了不少人在镇外迎接。

  “知道了,”沈云屏道,“穿了身褐色衣袍、长了对儿招风耳的那个。”

  “正是。”

  秦嵬叹道:“楼主好记性。”

  “你不记得?”沈云屏比他还惊讶,“最好扫一眼就记住,不然你是如何做揭榜人的活计的?”

  秦嵬苦笑道:“少爷,我从在车里就要低着头‘伺候’海连潮,出了车又被海连潮搂在怀里当心肝儿扶着,除了屠青之外,我都没机会看多少人的脸。”

  沈云屏忍着笑,将两页纸从他手中抽走:“也就是说,我不仅要帮你遮掩身份,还要替你记人、给你银子,最后还得被你气得吐血。”

  “我的楼主少爷,”秦嵬由衷道,“我难道没做一个千依百顺的伴游,以便你做海连潮做得更方便些?”

  卫四地点头:“现如今都传开了,说海连潮被一貌美伴游迷了心窍,风寒发烧都离不开,俩人整日腻歪在一处才一道病了,可见格外亲近,是海连潮做得出的事情。”

  说完瞧见沈云屏和秦嵬的脸上分别露出了一些诡异的尴尬。

  卫四地的嘴张开又闭上,狐疑地看着两人:“属下说错了?”

  “没有,”沈云屏从牙缝里挤出声,“你见那暗桩时,没有透露身份吧?”

  “为隐蔽,我只在约定的地方留下了字条,他随后将自己手里的消息写好留下就够了,我们只在暗处观察,他并不知道与他联系的百灵鸟是谁。”

  沈云屏“嗯”了声,将手中的名单来回又翻了一遍。

  “有什么不妥?”秦嵬察觉他的异样。

  沈云屏眉头微蹙,但极快展开:“没什么,叫眼力和轻功好的照着名单探查,无需多深入,绝不可发生打斗,更不要惊动屠家。”

  “属下这就去安排,这次跟来的轻功都不错。”卫四地朝外走。

  却又听两人道:“站住!”

  扭过头,见沈云屏指着两桶洗澡水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按楼主平时的习惯备好的热水和酒菜。”卫四地老实道。

  “酒菜可以送进同一间屋子,因为我俩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秦嵬忍不住开口,“但我俩能在一间屋子里洗澡吗?”

  “是楼主交代,一切要按屋内有两个腻歪的人在时那样安排,”卫四地困惑,“两个腻歪的人,难道不该在一间屋子里洗澡吗?况且都是男人,还好办些,也没什么要回避的。”

  “但那是海连潮和他的伴游,而屋里的是秦嵬和沈云屏!”

  卫四地小声道:“所以这不是有两个桶吗?”

  秦嵬被他说服了,他第一次被这样的说法说服。

  也是第一次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沈云屏,秦大侠还从没有如此迫切地需要沈楼主施以援手。

  沈云屏却在屋里走了两步,将桌案上的点心一碟碟看过:“我叫你们去买些甜口的零嘴儿给所谓的伴游,这都是你们买回来的?”

  “只买了两三样,剩下的都是屠家方才送来的,已验了,没有动手脚,才敢端上来。”卫四地轻声道,“果然如楼主所料,那边儿一直瞧着呢。”

  秦嵬终于明白临出门时,沈云屏叫人去给“心肝儿”买零嘴儿的意思。

  前脚卫四地等人才从临春居出门张罗找吃食,后脚屠家的点心就已送到,可见不是派人在附近盯着,就是在向店家打探海连潮的情况。

  所以这洗澡水必须送进同一间屋子。

  秦嵬叹了口气,他今天总在叹气。

  因为他忽然觉得宁可出门去刀头舔血,也好过在跟沈云屏谈论过“亲近”的事情之后,眼前出现两桶洗澡水。

  “做的不错。”沈云屏平静道,“去吧。”

  卫四地如蒙大赦,眨眼就从客房里消失了。

  只留下屋内两个男人看着洗澡水。

  “其实——”秦嵬慢慢开口。

  沈云屏果断拒绝:“不行!”

  “少爷,我还没有说话。”秦嵬不满。

  “我说不行,”沈云屏冷冷道,“今日你我都从泔水车旁走过,那泔水桶裂开时离你就几步远,我看到你,就想到泔水车,你不洗不行!”

  不洗不行,翻出去也不太行,窗外天色已暗,两人来回一趟侥幸没被发觉,再频繁出入若引起屠家注意就麻烦了。

  一人先洗一人再洗倒是可以,只是这毕竟只是个镇子上的客房,比巴掌略大些,一个人洗,另一个人就得听着看着。

  秦嵬只好将手里沈云屏的外袍和自己的刀都放下,然后开始背对着沈云屏脱衣服。

  沈云屏原本已有了想法,全被秦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乱,愣了愣:“做什么?”

  “把我这个泔水桶洗干净!”秦嵬背对着沈云屏道。

  沈云屏被他噎了一下,不吭声了,看着“泔水桶”把外袍除掉。

  之前逃出渡风城时,两人淋了一身冷雨,坐在火堆旁时也不是没见过对方光膀子的样子。

  但那会儿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前,又都是男人,只为了烤火保命,许多细节就都没多留意。

  此刻并非勒着脖子一样的求生的环境,秦嵬脱掉的也并非湿了的脏衣,这感觉似乎微妙地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