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2)

2026-07-16

  能在这时候将消息送到,且字迹平稳,看得出送信的人至少安全。

  秦嵬觉得今天一天都是好消息。

  又想起另一茬,急忙将字条翻了一面儿,却未在上面看到多余的半个字。

  秦嵬摸着下巴,略感惊讶:“还没消息?竟还有这家伙查不到的事情?这可事关我的裤、不对,事关我和沈楼主的裤子,是一件大事。”

  想到后半截,自个儿竟然也没忍住笑了。

  这笑只片刻,又极快地隐没下去。

  他想过如今武林会有许多传言,也并不介意自己变成了别人嘴里的坏人,但却没想到自己好似变成了别人的情人!

  这谣言来得莫名其妙,又与如今大事毫无关联,虽也算帮了他一把,但一桩无头怪事,总令他警惕不已。

  尤其是跟他搅进这怪事里的另一个人,不仅比狐狸还要精明,撒出去估计还能倒哄几头狐狸回来!

  秦大侠扪心自问,沈楼主掏银子的潇洒劲儿实在令人心动。

  他要是头狐狸,八成也会跟着走。

  “这下竟然真得去渡风城了。”字条被秦嵬放在烛火上,火苗很快将其吞噬,只留下几片灰烬,被随手挥散。

  他将窗户关严,放下刀,将沈云屏嘴里“土里滚泥里爬”的衣服除掉。

  烛火映照下,秦嵬肌肉精壮匀称的身体上,清晰可见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早已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滋味,自然也已习惯了这身破烂疤痕。

  大部分的疤痕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不痛不痒,唯有胸口那道,在热水热气儿的刺激下仍会有隐隐痒意。

  那是一道从左肩膀斜划而下直至右侧腰的长疤,横贯秦嵬的整个胸膛,既深又重,几乎将他劈开。

  这一击本就是奔着要他死而来,也差一点就成功了。

  秦嵬靠在澡桶边儿,舒展双臂搭在两侧,享受着不用自己花钱的热水澡,挠了挠胸口那道疤,自言自语:“幸好除了那空穴来风的谣言外,我还有入得了沈楼主眼的地方,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找个理由跟他搅合到一处去。”

  他自个儿一人时,脸上那还算正人君子的表情便懒得再摆。

  浓眉皱起,唇角放下,透出些许凶相。

  目光扫过搁在旁边的干净衣服,刚有些凶劲儿的秦大侠不由摸了摸下巴,忽然笑道:“哼,‘臭要饭的’……我有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

  天刚见亮,沈云屏从楼上下来。

  秦嵬已经坐在一楼桌旁,吃了五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他穿着整洁的新衣,见沈云屏过来也没停下咀嚼的动作,指向对脸儿椅子,邀请沈楼主坐下。

  沈云屏将秦嵬上下一打量,皱眉道:“怎么又是灰黑色的布料,显得无趣。”

  秦嵬对店伙计招招手:“我倒是想穿花枝招展、缀金镶玉的衣服,那也得有浆洗衣服的银子啊。这颜色就挺好,沾了血也不显,追靶子的时候几天不换,最多也就有点儿反光。”

  沈云屏一顿,倒退三步。

  “至少我昨天已洗得香喷喷的,衣服也换上了楼主买的新衣。”秦嵬笑道。

  说话间店伙计已将肉包和粥都端上了桌,按秦嵬的吩咐,又将沈云屏要坐的凳子重新擦了一遍。

  “我一早就叫他们在灶上热着,以便沈少爷醒来能吃上热乎乎的饭食。”秦嵬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沈云屏对秦嵬这种眼力见儿相当满意,踱步过来慢慢坐下,瞧着满桌的早饭,嘲讽道:“这些难道又算在我的账上?”

  “自然不是,占便宜老可着一只薅,哪怕是铁公鸡也有被薅光的时候,总得给你长毛的缓和期。”秦嵬道。

  沈云屏夹起一个肉包:“看来你的嘴,比你穿衣服的品味有意思得多。”

  秦嵬做了个“多谢夸奖”的手势,两三口喝完自个儿的粥,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沈云屏吃饭。

  沈楼主先将包子闻了闻,这才斯文地咬一口。

  “味道如何?”秦嵬问。

  “就那样。”沈云屏语气平淡。

  “看来我掏钱买的肉包子,还是比不上沈少爷吃惯了的山珍海味。”秦嵬笑道。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难道面粉还能有别的味道?!”

  秦嵬愣了愣,伸头一看——那包子一口下去还没吃到馅儿!

  他忍笑忍得十分难受。

  “敢请我吃这样包子的人,这世上算上你也就三个。”沈楼主又咬了一口,这才在大量的面皮里发现了少量的肉馅儿。

  秦嵬憋着笑,不由顺着问:“不知除了我,另两位是谁?好叫我以后遇到也有个攀谈的话头。”

  沈云屏道:“都已是过去的人了。”

  这话说的十分微妙,令秦嵬有瞬间的停顿。

  他一时间无法确定这话说的是那两人已与沈云屏不再联系,还是已经死了。

  但秦嵬没有继续再问,因为沈云屏也一定不会回答。

  沈楼主端起粥喝了两口,忍无可忍地感叹:“幸好这粥倒是足够稀汤寡水,否则还真不好把这全是面粉的包子顺下肚!”

  秦嵬礼貌地把头偏到一旁,笑了个够。

  他发现如果沈云屏这张缺德的嘴不是用来嘲讽他自己,那还是足够有意思的。

  范遇尘从门外跨进来,很有经验地不多打听秦嵬为什么笑得像个抢劫成功的混蛋,只对沈云屏道:“雨已停,行李之类都已置办好了。”

  原来他方才不在是一大早就出门跑腿儿了。

  “我们何时上路?”范遇尘问。

  ————————

  秦沈两人对视一眼。

  秦大侠内心:他这一眼一定不怀好意

  沈楼主内心:他这一眼必定又在警惕

  赶车的内心:他俩不会真看对眼了?(害怕)

 

 

第6章 

  既要赶路,自然是越早越好。

  秦嵬牵着一匹不知道之前藏在哪里的马走过来,瞧见沈楼主立在门前,将用油纸包着的剩下的包子都递给范遇尘。

  沈云屏用一种古怪又促狭的眼神看着范遇尘:“尝尝,秦大侠专程买的,一直在灶上热着,我特意捡了大个儿的留给你。”

  “真的?”范遇尘感动道,“除了在那穷鬼身上见到回头钱,我竟然还能在少爷身上见到亲力亲为的时候!”

  沈云屏的笑容瞬间收敛:“赶紧吃!”

  范遇尘接过油纸包,从里头捏出一个包子。

  连秦嵬的步子也慢下来,和沈云屏一道瞧着范遇尘。

  却见老范直接将一整个包子塞进嘴里,嘴巴鼓得像是挨了一百个耳巴子,嚼了没几下就囫囵吞枣地咽进肚子。

  人压根儿没在意馅儿和皮的比例问题。

  沈云屏和秦嵬:“……”

  范遇尘吧嗒吧嗒嘴:“有点儿淡。”

  “废话!全都是面,那能有多少味儿?!”沈云屏忍无可忍,“你以后不准吃超过三十文钱的东西,好的坏的在你嘴里都一个鬼样!”

  秦嵬刚想笑,就瞧见沈云屏的眼风刮过来,先将他刮了一遍,又刮向他牵着的马。

  “你这马看起来也够饱经风霜的了。”沈云屏评价,继而又看了几眼马鞍,“你从我这儿薅走的金马鞍呢?我怎么再没见过。”

  被人横刀夺爱的滋味沈云屏再清楚不过,秦嵬坑走他手里的东西,让他对那个金马鞍的喜爱从原本只有的五六分直线上升到满分。

  秦嵬坦诚道:“那玩意儿镶金嵌银还缀珠宝的,坐起来都硌屁股,我早拆了卖了。”

  沈楼主睁大了眼:“拆了?那东西就是因为工艺精巧、一整个儿的才值钱!”

  当初他一直等着秦嵬出手卖掉,自己好再花钱买回来,没成金马鞍再无音信。

  沈云屏万没想到再听到心爱之物的下落,竟然是其被分尸销售的噩耗!

  “江湖上的人都怕得罪六路八方楼,所以不敢整个儿地买走,我只好拆了。”秦嵬自认好心地安慰,“拆了也卖了不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