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68)

2026-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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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前几天请假所以今天多更一些!!![抱抱]

  让混乱的关系再更乱一步吧各位朋友……[比心]

 

 

第58章 

  许是看出沈云屏表情不对,老大夫也不再多话,只仔细地摸了脉,又看看秦嵬身上几处伤口,侧腰那块儿已成了一片红肿。

  “如何?”沈云屏已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一手拿着烛灯,一手还按着秦嵬的肩膀,声音干得吓人。

  老大夫先起身将秦嵬眼周的针捻了捻,又将先前拿出的药粉和药汁混合搅匀:“其余外伤清洗后上金疮药,侧腰处这个得用拔毒镇痛的药膏敷上,三个时辰换一次。”

  抬眼看一回沈云屏的脸色,又加一句:“再煎几副退热的药服下,免得他烧成个傻子。”

  沈云屏不再答话,只将烛灯举在秦嵬脸上方,垂头看个不停。

  因眼上的痛苦缓解,秦嵬眉头舒展,浓眉压着双紧闭的眼,唇角全无醒时的笑模样,冷厉地垂下,显得凶狠无情。

  沈云屏摸了摸他的唇角,又轻掰过他的脑袋,让他正对着自己,拇指按着他的唇角向上挑。

  烛火的光线映着这他本以为再熟悉不过的脸。

  老大夫将混合好的药用纱布裹好,覆在秦嵬侧腰伤口,又以绷带固定。

  等一切都做完,这才又道:“楼主,得把针取下。”

  本以为没有反应的沈云屏却立即放下手,声音平和道:“取下之后,他是否还会像先前那样疼得厉害?”

  “不舒服还是会有,是因高烧导致,退烧了也就无事了,”老大夫道,“之后再看情况服药。”

  沈云屏后撤一些,老大夫上前将针一一取下。

  老大夫轻声细语地交代了些用药的时间,直至将药箱收拾妥当,沈云屏也没再说一句话。

  他的脸好似隐没在暗处的因雕刻粗糙而瞧不清面容的塑像。

  马车内光线一般,老大夫眯着眼拿上药箱,边朝外挪边道:“我将方子写好,让他们将药煎好拿来,外敷的药粉也得再配。”

  他将要下车,才听沈云屏道:“他的眼睛还治得好么?”

  老大夫回头看一眼沈云屏,又看看秦嵬,叹了口气。

  “知道了。”沈云屏不再多言。

  老大夫前脚下车,后脚车帘又被掀开,两个百灵鸟探头进来,一人手中端着盆热水,一人拿着干净衣服:“楼主,卫小统领叫拿了新衣过来,又叫我们帮着给秦大侠换了。”

  两人说着要上来,却听沈云屏道:“放在这里,我来做。”

  两个百灵鸟迟疑。

  “出去吧,”沈云屏已起身,微笑道,“告诉小卫,叫人闹些动静出来,我们才好从奉春台撤走,另外,没我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两个百灵鸟放下热水新衣,领命而去。

  沈云屏将车帘拉严,又从两套新衣里抽出一套,放在榻旁。

  他在车内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自榻下箱中抽出一把匕首,去了鞘,这才转过头看向秦嵬。

  秦嵬仍在昏睡,暂时止痛后,他睡得安稳许多,只是汗流不止。

  他那和抹布没两样的外袍里衣在换侧腰的药时已全部解开,布满疤痕的胸膛随略短促的呼吸起伏,脆弱且毫不设防。

  沈云屏移至榻前,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后者没有回应,沈云屏无声地笑了笑。

  他不知要作何表情的时候,总是会笑,这已是身为沈云屏的习惯,总比谢翎那样哭嚎要好得多。

  “睡吧,”沈云屏说,“做个不需要咬牙的梦。我有时候做到那种梦,也总会不乐意醒过来。”

  他说完这句,手顺着秦嵬的脸颊,划过起伏的胸膛,落在他的裤腰上。

  沈云屏本以为自己已足够平静,但手在裤腰上解了三回,才发现抖得厉害,幸好他已提前拿了匕首。

  他的手在抖,脑子却很清醒,好像手是谢翎的手,脑子却还是沈云屏的脑子一样。

  几乎不需要思考,沈云屏手中轻薄的匕首就精准地划开秦嵬右腿的裤筒。

  起初的一划还有些迟缓,但接下来的撕扯就好似再无法忍受,以沈云屏无法克制的力道和速度将布料撕开。

  秦嵬的身体似乎每一处都有伤痕,就连腿上亦有数道老伤,膝盖附近甚至有被削掉一块肉的痕迹。

  他麦色的皮肤上千疮百孔,好像一块儿被磋磨了无数次,仍不肯碎裂的顽石。

  沈云屏端起烛灯,一只手曲起秦嵬的左腿,迫使他将大腿内侧露出。

  那里也有疤。

  圆圆的。

  穿刺伤。

  正反两个。

  好像个独一无二的印记。

  他本就是独一无二的人。

  沈云屏坐在马车地上,倚在塌旁举着烛灯,一动不动,好似一面容不清的石像。

  这石像仿若被沉入水中,涌向他的一切瞬间没过头顶。

  眼睛,刀,满是疤的手,提起谢堑方锦时的态度……

  许多原本觉得古怪的事情在这一刹那都烟消云散,击垮的还有他的神魂。

  年少时伏在他背上的熊瞎子的喘息声又在耳畔响起,那短暂却占据了他生命大半快乐的一年多的时间,他分明反复地在这些年里回忆,但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那些曾供他呼吸的记忆此刻挤压着他的胸腔鼻腔,年少时熊瞎子的脸急速闪过脑海,最终变为一顶破烂的斗笠。

  斗笠被一只手摘下,露出秦嵬似笑非笑的脸。

  他开口时,吐出的却是熊瞎子在那个得了腿上两个疤的夜晚说过的话——

  “谢翎,我没有泉,我的血也不多。所以你走吧,再多的我没有了。”

  我找了你十几年,你竟然在这里。

  你长大了,眼睛看得到了,有了名字。

  我难道是因为这个才没认出你?

  不,是沈云屏没有认出你,因为谢翎已离开了很久。

  你心里死了的谢翎,他必定能认出你,他本就该认出你!

  年少时落水的窒息感传来,沈云屏只觉视线一时昏暗一时惨白,浑身忽然都疼了起来,致使他像打摆子般开始颤抖。

  直至昏睡中的秦嵬又因眼睛不适而微微侧头,发出一声闷哼,沈云屏才好似被一只手自水下捞起,猛地喘了一口气儿。

  他终于发现自己方才竟没在呼吸,窒息过后的喘息让他剧烈咳嗽,手里烛台险些打翻。

  沈云屏顾不上这些,惊慌失措地去捧秦嵬的脸,继而又好似头一次见到他身上这些伤疤,慌乱地一寸寸摸过。

  那身体烫得吓人,让他想起年少时那个夜晚,他曾趴在熊瞎子床边,立誓以后再也不做趾高气昂的少爷。

  但那时的谢翎一直在哭,此刻的沈云屏两眼却干涩异常,连一声哭腔都没有,喘息也急速平复,只有碰到秦嵬侧腰的绷带时,才自喉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痛声。

  他两眼眼皮砂纸般刮着他的眼珠,磨得疼,宁可流出血来,也没有眼泪。

  秦嵬的睫毛抖了抖,不知是不是在梦中见到谢翎,又好似要苏醒,沈云屏猛地倒退两步,抓起薄毯盖在他身上,以袖遮住自己的脸,昏头昏脑地冲出马车。

  车外冷风吹来,烈日刺眼。

  沈云屏扶着道旁的树,胃里翻江倒海,头疼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本就守在附近的卫四地吓了一跳,一瘸一拐地过来:“楼主?”

  这话说完就没再说下去。

  沈云屏脸色惨白得厉害,眼中一片血丝,扶着树干的手不自觉地狠狠剐蹭几下,又掏出帕子,反复地擦着手。

  锦帕极快染上了血色,他另一只手手背先前在地上蹭破的口子也被擦烂。卫四地不由低声急道:“楼主,楼主!究竟出了何事?”

  沈云屏弯着腰大口地喘气儿,痛感终于压下并不存在的血水干涸在手上的感觉,也一并减缓了胃里的翻腾,这才缓慢直起腰。

  露出他平静的脸。

  方才一切好似急速褪去,他照旧是沈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