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77)

2026-07-16

  沈云屏将胸中滞涩的一口气儿呼出,忽然问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了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条?”秦嵬已将外袍扯下,只这几个动作,就费了不少力气。

  沈云屏看着他:“除了命之外,其余都可以给我。”

  “这话绝不会反悔,也永远作数。”秦嵬笑了。

  沈云屏将配好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又拿起绷带和金疮药,起身慢慢走到秦嵬面前,问道:“那你的身体算不算我的东西?”

  秦嵬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沈云屏想,他是有无数办法让他接不上话的。

  沈云屏俯下身来,一手按在秦嵬腰间的绷带上,又轻声道:“算不算?”

  秦嵬已能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停顿半晌,抬眼看他:“它自然算的。”

  “那我如何摆弄自己的东西,都很合理,是不是?”沈云屏柔声道。

  秦嵬极轻地笑了笑,垂下眼去:“是。”

  这一字说完,沈云屏已伸手将他侧腰的绷带纱布解开,俯下身去将新的药替换上去。

  老纱布换下时伤口粘连,新药贴上,难免有些刺痛。

  但秦嵬都已不太在意。

  他头次发现,不需要自己动手艰难地换药,竟然更让他觉得不知所措和难熬。

  沈云屏五指灵巧,将纱布和绷带都系的十分平整妥帖。

  但他的呼吸却擦过秦嵬的胸膛,令秦嵬情不自禁地抿起唇,垂眼去看沈云屏。

  腰上的伤口处理完,沈云屏的手却还没停下,自腹部开始向上攀去,检查身上各类伤口是否还需要撒些金疮药,是否能用热水擦拭。

  秦嵬顿觉难熬得要命,只能将自己当做可以被沈云屏随意摆弄的木人。

  但这想法刚一出现,就极快地破了功。

  因为沈云屏的手按在了他胸口那道最长最凶的疤上。

  这伤疤对秦嵬的意义与其他不同,时至今日冷热交叠时,都会隐隐发痒。

  此刻沈云屏的手覆上来,倒好似比平日更痒了三分。

  秦嵬咳了一声,听沈云屏略带冷意的声音道:“你先前所说善堂留下的疤,就是这道。”

  “是。”秦嵬终于有了分神的机会,好让自己不去在意胸口的感觉。

  沈云屏瞧见这疤,就将什么谢翎什么纠结抛诸脑后,只剩愤怒和恼恨:“你说你得了这一道时还年幼,如此重伤,必定疼得要死。”

  “我现在其实已记不清了,”秦嵬笑道,“你要我回答的话,也只能说就记得很疼。”

  那段记忆昏昏沉沉,他在半道伤口溃烂,甚至自己都看不到,只能闻到隐约的臭味。

  沈云屏的指甲在疤上剐蹭一下,秦嵬立时不由自主地向后错了下身,喘了口气儿,但顿了顿,还是又挪了回去,任由沈云屏的手指重新按在他胸口。

  “你是,”沈云屏很想问,你三人当时不过是小乞丐,如此重伤,究竟如何医治,爹娘离开前留在房中应急的银子并不多,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儿,还是道,“怎么活下来的?”

  秦嵬脑内思索,觉得这话没什么不能说,才笑道:“撒了些止血药,用能用的所有布条被单毯子一类的擦了,包扎一下就走了,因为要赶路,无暇顾及。”

  沈云屏嗓中干涩:“赶路做什么?”

  “一开始是赶着去找活人,后来是赶着去找死人。”秦嵬平静道。

  沈云屏再问:“什么死人,什么活人?”

  秦嵬只笑了笑,不再答话。

  他不想说谎的时候,就一定不会说话了。

  但沈云屏已将这只言片语利用到底,填补了他的猜测。

  从时间上推算,再结合后续四邻说两个乞丐推着一个乞丐出村的日子,沈云屏已明白了三乞儿的去向。

  这三人必定是在小院中撞破了善堂来人的事情,或许在场的只有熊瞎子一人,他险些被灭口,却强撑着活了下来。

  第二天饭桶和磨盘赶到,熊瞎子将所知的事情说出,三人立刻就决定上路,去向恩人一家通风报信。

  他们三个并非江湖中人,又年纪尚幼,却一定知道谢家的去向。

  因为谢翎临走前,曾为让熊瞎子安心,坦言自己听谢堑说过,要去什么细林涧。

  三乞儿并不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即便知道,也一定还是会上路的。

  因为谢翎已经给过了方向。

  十几年间对三乞儿离开小石城原因的猜测,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云屏本以为自己会心痛不已,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胸口已一片麻木。

  他慢慢地抚摸着秦嵬胸口的伤,感觉到指下皮肤的温度,以及胸腔内心脏跳动的震动,每一下都震在他自己的五脏六腑。

  沈云屏神情恍惚,正觉往事种种如今都如见血封喉的毒,却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他猛地回神,再看秦嵬,发现这人麦色的皮肤上浮起一层红,自脸颊扩至脖颈、肩膀,耳朵更是红得像两块儿烧起来的炭,垂着眼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摸了!”

  沈云屏呼吸停顿一瞬,忽然也多出许多的尴尬。

  但又觉得原本麻木的心口突然痒得厉害,故作冷酷道:“我的东西,难道我自己不能摸?”

  “少爷,沈云屏,”秦嵬忍无可忍,“你要不然还是发脾气吧,我忽然觉得,你那样我还好过些!”

  沈云屏拼命地绷着脸,才不至于笑出声来。

  门正在此时被敲响,门外传来封因的声音:“二位少爷,药煎好了!我能进去不?”

  门内两个少爷立刻分开,沈云屏前去开门,秦嵬终于有了喘气儿的时间,狠狠地搓了把脸。

  “其他人呢?”沈云屏瞧见封因立在门口,皱起眉,“怎么叫个孩子做这些?”

  封因急忙道:“本来是其他大哥们来送的,但卫大哥忽然说,让小孩送方便些,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送过来。是我愿意做,不怪他们。”

  秦嵬正端了茶往嘴里艰难地送,听得这话,当即呛了一口。

  再看沈云屏,表情倒还好,只有扶着门的手五指蜷起。

  “卫大哥还说,有捉月城的消息送到了。”封因又道。

  沈云屏不再多言,只扭头指了指秦嵬:“先将药喝了,其余回来再说。”

  言罢也不等秦嵬回答,抬脚就走出门去。

  卫四地杵着拐杖在外头老远的地方立着,手里拿着竹筒,见沈云屏过来,低头道:“少爷——”

  “小卫,”沈云屏将消息自竹筒中倒出,不咸不淡道,“耍什么滑头?”

  卫四地用出了他这段时间唯一从秦嵬身上学到的绝技——装聋作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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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秦大侠把沈楼主一团乱的脑子搞得更乱一些!!(比心

 

 

第61章 

  最好的百灵鸟,总是少说多做。

  卫四地在这方面做得炉火纯青,好像他不是百灵鸟,而是呆头鹅。

  所以他只被沈云屏阴森森地讥讽了一句就轻轻饶过。

  沈云屏将竹筒上的封口抠开,自其中倒出一张小字条,边抻开边道:“大夫的药都抓好了么?”

  “方才路过镇上,已在药铺里补齐了。”卫四地回答。

  “叫他过来再给那烦人鬼号脉,”沈云屏想了想,又道,“号脉前先来见我。”

  卫四地不问沈云屏做事的原因,只招呼了正去给老大夫打下手的百灵鸟去办。

  这头交代完,扭头再看,见沈云屏已盯着字条皱起眉。

  沈云屏忽地将字条一捏,低声道:“你传信齐小甲苗真带虬髯汉出奉春台的消息时,可有告知旁人?”

  “自然没有,”卫四地惊道,“往公孙世家送的消息,一向都是走专用的那条线,怎可能告知其他人?”

  沈云屏神色难辨,将手中字条递给他。

  卫四地展平已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字条,见上书一行字:现得知碧血阁苗真自奉春台离开时带一活口,疑与善堂有关,城内已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