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198)

2026-07-16

  秦嵬后头堵得难受,想起年少时那些誓言,想起谢翎每个与他畅想未来的夜晚,言谈间对刀剑的喜爱。

  如今竟都不得不舍弃了。

  秦嵬心中忽地恨得厉害。

  沈云屏见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秦嵬不愿说起那些,令沈云屏伤心,只哑着声音道,“只是在想,你脸上这红疹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沈云屏仍盯着他,好似已看透他脑中所想,却并未戳破,只道:“这已算最好的结果,虽风吹日晒就会发作,但只要好好养着,再用这特调的药膏涂抹,少沾刺激的东西,和常人无异。”

  秦嵬刚一点头,继而又想起早先送给沈云屏那些抹脸的玩意儿,不由急道:“怎么不早说?那先前我买那些便宜货岂不是很不中用?好在半道都已弄丢,也不必再用了。”

  他话一说完,却见沈云屏笑起来。

  沈云屏笑得又轻快又得意,不等秦嵬再问,便站起身来,自榻旁的博古架上拿下一锦盒,又回到榻旁,将锦盒推到秦嵬面前:“你打开看看。”

  他一站一走间厚氅衣掉落,又闷声咳了几回,秦嵬本有些担忧,漫不经心地掀开锦盒,却又愣住。

  盒中只有一样东西。

  正是那个粗瓷瓶。

  瓷瓶甚至还没这装它用的盒子值钱,却用软垫垫着,很是爱惜地收纳起来。

  “你怎么还带着?”秦嵬不由笑了起来,“我以为之前已跑丢了,你我还为它吵过一回。”

  他伸手要拿,却听“咣当”一声响,沈云屏抬手将盖子合上,险些夹住秦嵬的爪子!

  “我有没有说过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沈云屏似笑非笑道。

  秦嵬毫不怀疑,若现在沈云屏有条尾巴,必定正在身后洋洋得意地甩来甩去。他故作伤心:“我又成了‘别人’了。”

  “你自然不是别人,”沈云屏道,“但特别是你,决不许再碰。”

  秦嵬道:“可这是我花钱买的。”

  “是你从我这儿薅走的银子买的,”沈云屏慢慢将锦盒收回,意味深长道,“是为了讨我喜欢、降低我的戒心而专程用我的银子买来的罪证。”

  他俩这一路勾心斗角暗地里使绊子了无数回,各有心虚,如今提起,难免有些啼笑皆非。

  秦嵬苦笑道:“你何必总指责我?你这一路连坑带骗,又邀请我去楼里做事,说喜欢我武功好,又说喜欢我的脸,说我长得好看,结果不还是为了将我拴在裤腰带上,省的给你找麻烦么?”

  沈云屏起初听得略不敢跟他对视,但越往后听,不知为何竟越有些想笑,不由打断道:“我当时虽有目的,但夸奖却也是真心。”

  秦嵬没有吭声。

  “爹若在世,一定也觉得你如今用刀十分厉害。”沈云屏斩钉截铁道,顿了顿,忽又咳了一声,自喉咙里滚出下半句,“你的脸也的确讨我喜欢。”

  秦嵬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肘撑在小桌上,手掌握拳挡在下半张脸,勉强遮住非常想要上翘的嘴角。

  他因当了许多年的瞎子,对美丑没有什么概念,是走江湖后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喜恶竟还能与皮囊有关。

  这会儿沈云屏的这句回答令秦嵬松了口气儿。

  他忽然发觉自己不仅希望得到沈云屏的喜爱,谢翎的喜爱他也想要。

  这感觉令秦嵬无所适从。

  沈云屏将锦盒拿下去,又道:“只是可惜之前自渡风城脂粉铺里买的那几盒是真跑丢了。”

  秦嵬仍掩着嘴,瓮声道:“那些香膏也不难弄,再向饭桶要一些就成。”

  沈云屏不说话,脸色十分复杂。

  “怎么?”秦嵬问。

  “不怎么,”沈云屏艰难道,“只是直到现在,我也很难把饭桶和裘家那位家主联系到一起。”

  秦嵬已笑了起来:“他不过是吃胖了些么。”

  “些?”沈云屏头疼不已,“你知不知道,江湖上人人都说,裘家主走起路来天塌地陷,若是绊上一跤,没人去追,他能因过于圆滚而滚出半里地去!我虽知他是有腿疾的,但因他身世背景都无破绽,又身材过于圆润,从没想过他会是饭桶。”

  秦嵬笑容一收,正色道:“简直胡说,最多也就滚出三丈而已。”想了想,又加了句,“只是许久不见,也不知最近又吃胖了多少。”

  沈云屏苦笑道:“楼里还曾和裘家做过生意,让他敲了一大笔竹杠,气得我一宿没睡好觉,上一次那么气,还是小刀鬼二登楼,拿走了一整套的金首饰……你们怎么总逮着我一个薅?!”

  他越说越气,只恨不得将三人聚起来拳打脚踢一顿。

  方才温情登时化作恼怒,秦嵬赶在少爷大发脾气之前出谋划策:“他就这样,你难道还不清楚?我俩打架时,他就总憋着气趁我看不见打我,下次你见他,就踹他那条好腿。”

  沈云屏的恼怒憋在喉管不上不下,恨恨地瞪秦嵬一眼:“闭嘴!”

  他一不愿意别人欺负秦嵬眼瞎,二不愿意别人欺负饭桶腿瘸,但这两人互相攻击,他就只好让人闭嘴了。

  “但正因饭桶如今地位,我和磨盘才好将许多东西和人交给他藏匿,”秦嵬忽然软下声音,“待一切了结,若我们都还无事,叫毒郎中为你再看看,说不准脸上的毛病还能缓和。”

  沈云屏怒道:“我们当然会无事。”

  “是。”秦嵬笑起来。

  说到正事,沈云屏又正色道:“毒郎中现在究竟在何处?你如今必须告诉我,我也好安排人手相助。”

  秦嵬再不隐瞒,微笑道:“捉月城!”

  “已在捉月城?”沈云屏一愣,随即脑中已有猜测,立时笑道,“我听闻裘家主因腿疾,所以时常带几名大夫随行,是不是?”

  秦嵬笑道:“不仅如此,几位大夫年纪相仿,样貌相似,就连开药诊治的手法都大差不差。”

  沈云屏又道:“可这些大夫就算总跟在饭桶身边,也一定会被明里暗里地盘查。”

  “所以一进捉月城后,有几个就被安排去照顾病人了,”秦嵬悠悠道,“照顾一位连正盟都很在意的病人。”

  沈云屏恍然:“段二小厮!”继而道,“不错,如此一来,就能在藏匿这小厮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将大夫一道藏起,而所有人都只在意这小厮,却少有人在意被派去照顾他的大夫和佣人。”

  秦嵬只笑不答。

  沈云屏脑中回忆起先前的一些琐碎事情:“雷夫人难道已见过了毒郎中?”

  秦嵬惊讶道:“你是如何猜到?”

  “雷夫人离开渡风城后不多时,就称已见过段二那昏迷不醒的小厮,其身中之毒与去世的公孙老家主类似,小厮本就在饭桶手里,一拖二拖地就是借口不易挪动而不交出来,雷夫人若去见他,必定是经过饭桶安排,”沈云屏道,“而饭桶想要争取公孙世家的信任,就只有这一个机会,在雷夫人见那小厮的时候同时去见毒郎中——大夫守在病患身旁照料,这本就顺理成章。”

  秦嵬抚掌笑道:“不错,雷夫人当夜亲自见到毒郎中,已确认毒郎中当年本就是在去公孙世家的路上遭遇伏击,险些丧命,两人先前又见过几回,绝不会认错,所以雷夫人临走前,才叮嘱饭桶将人照料好,自己前去正盟质问。”

  “我就说雷夫人怎么忽地如此坚定认为段二小厮与公孙裕所中的毒一样,原来是因那小厮中的什么毒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毒郎中!”沈云屏呼出一口气儿,又急忙道:“安排见面的地方在何处?须十足安全才行,知情的人如何处理?”

  “他另外藏人的地方连我也不大清楚,但安排雷夫人见面的地方我却知道,”秦嵬将正盟老库房的位置跟沈云屏说了一通,“看库房的老头我知道,当年恶风山的事情解决后,饭桶替他安葬了家里人,他本来硬要跟着我走,我这风餐露宿四处溜达的,哪里带得了这老头,就交给饭桶安排,饭桶又找了磨盘,磨盘利用在楼里做事积累下的人脉,将老头插进了正盟的犄角旮旯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