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218)

2026-07-16

  也要听沈云屏话的秦嵬摸着下巴立在原地,对掌柜点了个头。

  那掌柜飞奔出门。

  “咣当”一声闭门声响起,沈云屏将门从内插上,他脑中仍在快速思索,两手不自觉地搓揉,咬着舌尖转过头,却见秦嵬仍站在桌旁,看着那张纸。

  沈云屏起先要开口,却在看到秦嵬的表情时略一停顿,随即猛地意识到这人从刚才起话就少得可怜。

  他不想说谎的时候,就总是不说话。

  沈云屏心头发冷,一步上前,将秦嵬的脸捏起,转向自己,惊愕道:“你早知道饭桶会这么做?”

  秦嵬的脸被他捏的发疼,却并不闪躲,只苦笑道:“我只知道他和磨盘一定会在我出事后动起来,只是并不清楚他们会如何动,具体会如何做。”

  沈云屏死死盯着他,忽然想起秦嵬先前所说,他们三个在发现灵虎镇的情况后,不过片刻就已做出决定。

  那决定如此仓促,但执行得却如此利落和彻底。

  因为早已等待这个时机太久太久,所以无论如何都会紧抓不放。

  沈云屏只觉胸口的冷顺着喉管攀升,说出的话都将自己冻得害怕:“灵虎镇事后,你们三个的目的本就是重掀旧案,你在明处,掀起波涛,将水搅浑,将旧事翻出来,而一旦你出事,这波纹却还不能停下,所以……”

  他已不愿再说。

  “我是第一个饵,一旦我出事,磨盘和饭桶就会是第二和第三个饵。”秦嵬将他的手自自己脸上拿下,轻而慢地拍了拍,“别生气,这本就是我们三个一早约好的。”

  沈云屏已再难发声,他将手从秦嵬手中抽出,撑在桌上。

  像年少时在水缸中洗那条带血的毯子一样,努力地大口呼吸。

  他这模样秦嵬从未见过,哪怕是在暗道里,沈云屏也没似这般吓人,秦嵬大惊之下急忙搂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我也没想到饭桶走的是这一步,他当时并不知我还活着,才兵行险招,你怎么气成这个样子?”

  这人因天生对死少了许多敏感,所以总有些自己不知的天真和残忍,沈云屏喜欢他这不被许多东西束缚的样子,也常因他不被束缚而感到伤心。

  沈云屏终于喘过气儿来,深深地低着头,低吼道:“你仨有没有一个人想过,如若此事不成,你仨会是什么下场?”

  后怕。

  这是沈云屏再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他自己为爹娘的旧案死了倒也罢了,却从不想让朋友一道送死。

  更何况分别十数年,沈云屏甚至还没见过饭桶现在的样子。

  秦嵬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道:“自然是想过的,正因想过后仍觉得可行,才去做的。”继而又笑道,“你放心,我们三个做事前,没有八分的把握是绝不会出手的,饭桶必定留有后手。”

  沈云屏猛地转过头看他,没想到这人竟还笑得出来,只恨不能掐死他了事。

  秦嵬又道:“况且如今,已并非我们三人。”

  他自卫四地方才拿来的一摞信中抽出一份,在沈云屏面前一晃。

  信封上,印有两个小章共同按下组成的图案。

  赫然是江判手里的小玉雀坠和范遇尘手中的小铜雀坠底部的图案所留,而信的一角一枚小小的印记,表明这信送出的地方正在捉月城。

  *

  裘得索正在喝酒。

  他大部分时间都对酒不怎么感兴趣,喝酒还是要跟好朋友一起喝才有滋味。

  可惜他的朋友一年到头,少有时间聚在身边。

  所以他喝酒的时候,多半是在应付生意上的人。

  要么就是在应付很喜欢喝酒的人。

  马车很宽敞,因为裘家主的体型只能坐最舒服宽敞的马车,里头的东西也一定一应俱全。

  与裘得索同乘过的人总会四处观瞧后感叹一句:“这里简直就是个小房子!”

  现在说这话的人是两个世家少爷,喝得东倒西歪,却还一人一个地拿着裘得索收集的宝剑古董啧啧称奇。

  裘得索边擦汗便笑道:“二位若喜欢,都拿走又如何?”

  “这不好吧?”青衣少爷打着嗝道。

  “这有什么,全拿走,拿走!”裘得索笑道,“若还有喜欢的,只要同裘某说声,明日便送去二位府上,只是不知马庄主和胡掌门——”

  他话未说完,另一黄衫少年便道:“我姐这两日正忙呢,要不是这样,我早为裘家主引荐了!”

  “哦?”

  青衣少年道:“还不是啸山帮那些事儿闹得,正说要开盟内大会呢,只是有人觉得没必要,两头争执,我爹也被召去商议,还要分出人手去查善堂的事儿,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裘家主,你说,那善堂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要查早查到,岂是这一时半会儿就能揪出来的?”黄衫少年不满道,“要我说,就是找麻烦,我们无影派本来过得挺好,如今还要跟着东跑西颠,那什么啸山帮,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当年旧案有蹊跷,那也都过去十几年了,死都死得差不多,现在查还有什么劲儿呢?”

  俩人醉酒后胡言乱语地说着,裘得索只微笑着听。

  马车就在这时停下。

  因为马车外,竹林深处,已有数道剑光刺来!

 

 

第74章 

  黑夜,明月高悬,月照竹林。

  本无风的夜里,却听得竹叶轻晃,簌簌声若雪落大地,剑光亦如霜一般寒冷。

  自第一声竹叶落地之声响起,马车就停下,跟随马车而走的十几个骑马的仆从也停下。

  因为剑光已自四面八方而来!

  伴随着一声马匹的嘶鸣,车内三人也听出外头动静不对,黄衫少年刚推开马车车窗向外伸头,就险些被一道剑光削去鼻梁。

  但剑光停在半道——

  跟在车外其貌不扬的仆从们剑同时出鞘,正将逼向马车的寒光截断。

  黄衫少年大叫着跌回车内,与青衣少年跌做一团:“外头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裘得索的胖脸上又在渗出汗水,虽有紧张,但却还坐得住,只强笑道:“二位不必担忧,我这些仆从各个身手不凡,管他外头是谁,必定保二位安全。”

  不等二人回答,马车外厮杀声已响起。

  裘得索还端坐车中,只从马车窗缝隙一角向外看去,见月色之下,十数个黑衣蒙面人自竹林深处窜出,直奔马车而来。

  那帮跟着裘得索的仆从一扫拿钱了事的模样,刀剑出鞘,凶悍异常,围着马车搏杀:“家主,切莫出来!”

  裘得索被肥肉挤得细长的眼睛左右乱转,观察着外头的情势。

  跌坐在一旁的青衣少年害怕道:“我瞧来的像江湖上专做这行当的杀手,裘家主得罪了什么人?”

  裘得索道:“我已在觐州和捉月城活动了这么久,若是仇家,早打上门来,何必要等今天与二位同行时下手?”

  这话将二位已醉酒的少年说得绕了进去,一时也无暇计较到底是谁惹来的麻烦。

  外头打得不可开交,黄衫少年险些失去鼻子,吓得够呛:“裘家主,你那些仆从靠得住么?我听家中师兄师姐们说过,这帮都是武功颇为不错的亡命徒,他们若杀进马车,咱们要如何是好?”

  裘得索叹道:“那只好抽出自己的刀剑,来为自己的脑袋干架了,不然二位此前吃饱饭是为了什么?吃饭难道就只是为了吃饭么?”

  两少年本就又醉又吓,竟听不出他后半句的讥讽,下意识去摸自己的佩剑。

  那两把剑都是好剑,用上等的材料,由铸造大家亲手打造。

  这话他俩曾不止一次在酒宴上说起,还曾吹嘘剑下曾走过多少脑袋,剑尖挑破过多少胸膛。

  但此刻,摸到剑的两人脸上却青红交叠,再不开口。

  裘得索好似没瞧见二人的尴尬和瑟缩,只笑道:“但今日也不必二位少爷宝剑出鞘,毕竟裘某自小就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