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39)

2026-07-16

  这话好似一只手,将秦嵬的心拨弄得又热又软。

  他眼神柔和下来,正要说话。

  却听沈云屏又道:“但我也早说过。”

  “什么?”秦大侠尚在柔情蜜意之中,未能反应过来。

  “你若总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做一些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沈云屏幽幽道,“我就会按字扣钱,你那封信有多少字你还记得吗?”

  秦嵬的脸在冷风里僵硬起来。

  他的脸色,简直比装成输给面具人跌下陡坡时还要苍白!

  沈云屏喝着热茶,不紧不慢道:“另外,我的确是一瞧见你的脸就心软,但如今我也不算单枪匹马,待饭桶磨盘捂住你的脸,咱们再来算总账,好不好?”

  于是秦嵬就只剩下了苦笑。

  “少爷,”秦嵬叹道,“你要让我难受,何必先让我高兴?直接上来给我两拳就好!”

  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知道,人在高兴的时候被泼了冷水,才会更受打击。”

  秦嵬躺在摇椅上,好像已经被打了两拳。

  沈云屏忍无可忍,哈哈笑起来。

  在二人分别抓住扇子的时候就已窜出去的范遇尘终于跑了回来,立在一旁,咳了好几声。

  “有话就说!”沈云屏道。

  “我自然是有话就说,只是怕你俩也有话就说,害得我无话可说。”范遇尘阴阳怪气道,随即神色一转,沉声道,“正盟的马车已进了捉月城,打的是公孙世家的旗号,因此并不是特别引人注意。”

  沈云屏“哦”了声:“沿途可还安全?”

  “畅通无阻!”

  沈云屏又道:“洪指头一路上可有说过什么?”

  “据齐小甲中途递话出来,自出公孙别院,洪指头就被塞着嘴,没说过一句。”

  沈云屏道:“所以他自然也没有说鞭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是不是?”

  范遇尘道:“正是。”

  沈云屏侧过头来,看着秦嵬:“所以你究竟为何先来这里?”

  “沈楼主难道不是也一进了捉月城,就七扭八拐地直来这里吗?”秦嵬自躺椅上直起身,拿过糕点塞进嘴里。

  沈云屏笑道:“我只是从枫山那个藏铁匣的位置想到,洪指头此人实在品性恶劣。”

  “所以他一定会选一个极其羞辱人的地方。”秦嵬接口。

  沈云屏道:“这地方还必定会与当年有些关联,且能在捉月城内保证安稳,无论善堂有没有人把守,都能保证这东西绝不会被人发现。”

  秦嵬笑道:“所以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聚贤堂里更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端着茶杯,撞了一下。

  好似正为印证二人推测,挂着公孙世家标识的马车在城中走了一圈,最终竟在聚贤堂门前停下。

  车外,众人的脸色则好似冬日里的寒冰,冻得僵硬无比!

  倒是后头裘家的马车停稳后,车上挪下一圆滚身体,腿脚不便却还溜溜达达地围着大门口转了三圈,然后惊诧不已地叫道:“我的娘,这不是聚贤堂吗?”

  好像他第一天来聚贤堂,叫得像死猪被烫活了一般惊天动地。

  这次别说是段贺年,连雷夫人也瞪他一眼:“裘家主的腿难道不疼了?”

  裘得索想起自己还在腿疼,立刻哎呦哎呦地扶着仆从。

  聚贤堂前守门弟子也面露惊愕,一瞧见马背上众人,竟均是相熟面孔,更不必说段贺年,急忙上前抱拳,奇怪道:“诸位回来了?不是说还有要紧事?”

  “本就有要紧事。”池静波苦笑。

  见池少门主与往日气质不同,那弟子也多出几分恭敬:“盟主,少家主,雷夫人,盟里尚未置办席面,若是需要,我这就去命人上近月酒家买些来——”

  “不必。”段贺年翻身下马,他的脸色令人不敢直视,“将盟内弟子聚集起来,于四处把守,今日这聚贤堂,连一只蚊子也不能飞出去,你明不明白?”

  那弟子不敢怠慢,虽不知原因,却也命人去办。

  再抬头,却见最开始停下的马车车门打开,公孙明自车中跳出,揪出其中一人。

  那人头发略显蓬乱,身着单薄古怪的衣衫,却有几分眼熟。

  弟子辨认半晌,惊愕道:“这不是章——”

  他猛然明白事情具体如何,再加上几日来别院递来的话,立时将事情捋顺,再不敢说话,只低头去叫人牵马拉车。

  洪指头站稳了脚,抬起头来,看着聚贤堂阔气的大门,眼中神色几经翻涌,复杂异常。

  “我按你指示赶车,在城内兜了一圈,如今却停在了正盟门前。”无影派掌门压着火,犹自不敢相信,“你若敢戏耍我——”

  洪指头口中绷带被拽掉,他舔一舔干涩的嘴唇,才慢慢道:“我何必耍你?我早已迫不及待!”

  无影派掌门一愣,再看旁人,已是面带怒容。

  洪指头笑道:“这十几年里,我每次走进这门时都在惋惜。”

  “惋惜什么?”公孙明冷冷地问道。

  洪指头哈哈笑道:“惋惜这世上竟没有人,可以和我分享这最有意思的秘密——好在今日,我总算可以和各位一起乐一乐了!”

  这正盟的大门,曾有无数江湖豪侠踏进,大概也从未有人想过,竟会与洪指头跨进同一个门中。

  这难道不已经算是一件趣事?

  段若锋面色惨白,手几次放在剑柄上,却又软软地放下。

  好像剑已有千斤重。

  段贺年剧烈咳嗽几声,咽下喉头各类话,只道:“这地方,我与老池再熟悉不过,二十年内连地砖都未翻新,自老池死后,更是一砖一瓦我都没有动过,你究竟能将东西埋在什么地方?”

  洪指头的笑骤然落下,淡淡道:“谁说一定要埋起来?”

  冷风吹过。

  冬日里的艳阳,再如何也夹杂着冷意。

  茶水已凉,而喝茶的人也已不见踪影。

  “东西只是‘藏’,谁说一定要埋着?”沈云屏悠闲道,语气中却另有些许讥讽,“在武林公认不沾尘土的地方埋东西,岂不难如登天?”

  秦嵬已戴好斗笠,与沈云屏一道立在过道的阴影处。

  眼见聚贤堂外各路人马都已进去,卫四地等人才返回,低声道:“再靠近,咱们的人手就难保不被发现,因此恐怕无法瞧见里面情形。”

  沈云屏早有预料,他只略一点头,忽然笑道:“听闻秦大侠早年至捉月城,因嫌住宿太贵,曾在城内四处落脚,和衣而眠露宿房顶也是有过的,是不是?”

  秦嵬苦笑道:“我到底能不能有一点自己的秘密?”

  沈云屏忍俊不禁:“所以我想,秦大侠应当比我手下这些人还要清楚,什么地方能看到你我都想看的东西。”

  “哦?”

  “否则,”沈云屏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腰间放好,柔声道,“你既不打算再去正盟,此刻又不便现身,为何还要等在这里?”

  秦嵬一手拿刀,一手搂紧沈云屏,就好似在渡风城时一般。

  二人都想起这茬,不由笑了起来。

  秦嵬笑道:“我自然是在此地等沈楼主。”

  沈云屏对这话颇为满意。

  秦嵬又道:“好戏岂能独享?”

  话音刚落,人就已踩着两侧墙壁飞身而起,范遇尘一直在道外装聋,此刻也对卫四地打一呼哨,百灵鸟们无声无息地钻入道旁阴影中。

  而聚贤堂外,一家华丽富贵的客栈顶层把头客房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推开,窗内多出两道人影。

  自这里看去,虽不太能听清聚贤堂内动静,却能瞧见人影活动。

  秦沈二人双脚刚站稳,还未说话,就见聚贤堂内,似乎炸锅一般。

  洪指头立在院内正堂门前,不知说了什么话,令众人乱作一团。

  半晌,段贺年与雷夫人才点了头,便有人上前,将洪指头脚上镣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