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372)

2026-07-16

  赶在刀怪看过来之前,沈云屏也走上前去,与秦嵬一道研究起那置物柜。

  二人围着附近转了几圈,又各自蹲下,在地下寻找痕迹。

  秦嵬眼睛并不好用,刀怪一把将他掀开,自己蹲下贴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瞧这个柜角,有划痕,指定挪动过!”

  说话间,便看到秦沈二人已同时摸索着铁架起身,二人四手,在以段贺年身高为标准的一排架子上一一摸索,直至两只手碰在一处,同时按在了摆在中间靠后的一个小铁铸剑摆设上。

  两只手互相交握着按住那摆件,轻拧了几下,纹丝不动,沈云屏要发力,就听秦嵬道:“少爷,你小点劲儿,我的指骨都要被你捏碎了。”

  “秦大侠的指骨还不至于如此脆弱。”沈云屏道。

  一旁刀怪冷冷道:“还没好?”

  秦沈二人都已准备将手从摆件上拿下,忽然福至心灵一般,同时向前一推——

  “咔嚓。”

  铁剑摆件朝前轻微地挪动一寸,随即整个铁架向一侧挪动,身后竟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与三人想象中不同,这过道竟并不昏暗,两侧均有烛灯燃烧,映照着层层向下的阶梯,秦嵬视线虽有些不足,但也能勉强看清落脚点。

  沈云屏甩手飞出三枚铜钱,分别击落在道中顶部、墙壁与石阶上,力道相当惊人,发出叮叮三声响。

  三声过后,暗道内仍旧安静稳定,未见任何机关触发。

  “我先走,云屏居中,老怪在最后,若有风吹草动,立即轻功将他带出暗道。”秦嵬接过沈云屏递来的蜡烛,另一手握刀。

  沈云屏却不答话,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暗道两侧墙壁。

  随后道:“这暗道看起来有些年头,若我所料不错,至少这暗道内并无多少机关陷阱。”

  “哦?”

  “方才那机关已足够兴师动众,几乎将两侧墙壁挖空,这条暗道长且年头不短,若也挖空做许多机关消息,这藏兵阁作为建筑就太过危险,”沈云屏道,“我虽不算精通此道,但好歹也看过些相关的书和图纸。”

  说罢,又转过头去,拖来重剑,将铁架卡死,以免三人进去后它再合拢。

  刀怪感叹道:“瞎小子,我劝你以后老实些,咱们这样只懂拳脚的老实人,实在斗不过这帮满肚子文化书本的读书人!”

  秦嵬强忍笑意,又难免有些得意。

  任谁有如此的兄弟朋友枕边人,都难免会和秦嵬一样得意。

  他再不啰嗦,率先拎着刀走入暗道。

  与上一次在万枫庄园时的暗道不同,这暗道格外地长,石阶虽不陡峭,但刀鞘敲击在上面时发出的冰冷声响,令这暗道蒙上一层说不出的压抑。

  三人屏息凝神,一阶一阶地向下走。

  藏兵阁已被甩至身后,眼前只剩下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

  这种脱离地面的感觉十分诡异窒息,但的确如沈云屏所料,一路走下来,并未有任何机关被触发。

  这种下沉至地府的感觉却始终笼罩着三人,只能听得呼吸的声音。

  呼吸,昏暗中的呼吸,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喘气儿的动静。

  人在这种感觉里会陡然多出许多不妙的想法。

  这暗道究竟去往什么地方?

  难道这暗道本身就是陷阱,要将人永远地困死其中?

  若换做旁人,此刻或许早已停下步子。

  但今日走在暗道中的三人却无一人停顿。

  秦嵬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模糊,忽然,前方有一小小光斑出现在视野中。

  沈云屏的手骤然搭在他肩头,捏得略有些紧。

  秦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刀,无法去摸一摸这只手,便侧过头去,用脸颊蹭了蹭沈云屏的手背。

  这亲昵的触碰好似一记良方,二人心头均稳定不少。

  而视线里那小小的光斑也随着越走越近而越来越大——

  那是一扇门,是出口!

  秦嵬猛然将手中火把飞出,甩向出口。

  火把的光亮似一道光链划过,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门,平稳地落在地上,仍在燃烧。

  秦嵬心头略定,转过头来对沈云屏与刀怪使了个眼色,随即两脚点地,如山豹子一般窜起,率先自出口脱出。

  待他抬头看清眼前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听他动静不对,沈云屏当即紧随而来:“秦嵬,如何——”

  他的话猛然顿住。

  身后,刀怪已踩着轻功翻身进来,一抬头,登时叫道:“我的老天,段老狗,你就让这些东西插在地底下落灰?”

  抬头看去,只见三人已置身阔大空旷的地下石洞中。

  与三层楼高的藏兵阁的富丽堂皇不同,此地四壁均是未经多少修饰的山石,地面青砖并未铺满,而是仅有几条交错小道,其余则是泥地和石块。

  这简陋的地方,却插满了不简陋的东西。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四面石壁上点燃的火把与烛灯的映照下,散发着阴寒的光。

  不似藏兵阁中那些被整齐摆放的兵刃,此地刀剑皆被随意插在地上,或靠在墙边,或堆在角落,更有用铁链拴成一捆的,横在地面。

  仿若一片刀剑兵刃铸成的森林。

  这些刀剑其实远不如头顶三层楼中的藏品那般精致,反倒大多简洁朴实,造型平平,更有许多已爬满锈斑,可见已在此地长眠多年。

  这里的每一把兵器,都曾在江湖上留下名号,或是斩过曾呼啸江湖的人的脑袋。

  空气里有一股气味。

  那是常年被血洗涤的兵刃散发出的气味。

  是血的腥味。

  刀剑林。

  这才是真正的刀剑林!

  “他并未将刀剑林拆除改建成藏兵阁,而是将这些东西压在藏兵阁之下,成了仅供他赏玩的私藏!”沈云屏惊叹道,“我说方才粗略看过三层藏品,却不见被屠青压垮的门派中的刀剑,想必都藏在这里!”

  刀怪不由拔出手边一把长刀,摸了摸,苦笑道:“我若老死,我的刀难道也要出现在这里?那还不如让我亲手将它断掉!”

  秦嵬攥紧手中无常刀,叹道:“旁人总说,刀剑有灵,与主人心血魂魄相连。但你我皆知,刀剑无灵,这都不过是假话,可我想,或许段老爷子心里,是有三分信这一句的。”

  沈云屏与刀怪只余心中震荡和说不出的悲哀。

  “否则,”秦嵬苦笑道,“他将这些东西挪至地下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感受感受,百年豪侠江湖客,如今皆在自己座椅之下的快乐?”

  藏兵阁与地下的刀剑林仿若湖上建筑与湖中倒影,前者堂堂正正,却永远都会有这样一个不可告人的阴影。

  偏偏光明正大露在外头的建筑只有三层,而湖中倒影,则是湖水有多深,阴影便有多幽长。

  沈云屏将心中感叹与恼怒暂时按下,急速扫过四周,仍不见段贺年身影,心中狐疑:“难道此地另有出口?”

  不等秦嵬回答,就听刀怪骂道:“那龟孙必定已来过这地方!”

  言罢,他身形一晃,鬼魅一般飘起,眨眼便落在数丈外:“这难道还不够说明?”

  秦嵬眯起眼看去,只见老怪所站的地方正是整个石洞中难得的几个木质格架。

  格架已有些朽烂,上头却摆放着各类锦盒,里头大多是些贵重暗器,或是奇巧玩具。

  只是大半盒子均被掀开,显然是有人刚刚翻动,附近原本插在地上的刀剑也有拔出和翻找的痕迹。

  不必说,那位找的正是第三条恨罪鞭。

  只是究竟找到没有,却是另一回事。

  秦嵬与沈云屏疾步上前,见架子附近也摆有不少鞭子,均是做工精良,各类材质皆有,只是都非恨罪鞭。

  “难道已让那吃屎的东西拿走了不成?”刀怪怒道。

  秦嵬摸一摸下巴,皱起眉来:“我看未必,以洪指头性情,未必会如此直接地将东西摆在架上,否则段贺年三五不时来到此地,岂不是极容易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