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40)

2026-07-16

  沈云屏忍着脸上痒意,摆了摆手,又问秦嵬:“刚才那几人中,有认识你的?”

  否则秦嵬只需要像刚才在吃饭的地方一样自然走过就行,不会立刻拉着沈云屏躲避。

  “那个说了一堆的以前打过照面,不过那时我灰头土脸,他未必记得清,只是以防万一。”秦嵬答道,说话间已将油纸伞收好,笑眯眯地放回摊儿上,对小姑娘道,“希望下雨的日子多些,好叫你生意昌隆。”

  那小姑娘看看秦嵬又看看沈云屏,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嘴上道谢有什么意思?”沈云屏掏出一块儿小碎银递过去,换得了两把两人拿过的伞,递给范遇尘拿着,这才对秦嵬道,“好了,继续走吧。”

  秦嵬却并未挪动,只笑着一指前方:“已经到了。”

  这条道人虽不多,但秦嵬指的方向却不断有人往来,只是进去的人红光满面,出来的人大多失魂落魄。

  那是个藏在偏僻地界的赌坊。

  三人走到赌坊附近停下,沈云屏低声道:“我说怎么会来这种小巷,原来有这去处。”

  “那后边儿还连着个酒坊,我虽喜欢喝酒,却对赌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就不进去了,这销金窟里的气味我闻到就头疼。”秦嵬对两人一抱拳,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范遇尘愣了愣:“那你要去哪儿?”

  “不走远,就在那边儿,”秦嵬扬了扬下巴,“去去就回。”

  他指的方向又是一间有人出入的铺子。

  沈云屏隔着老远一看,一眼就认出那是个香膏脂粉铺。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秦大侠大摇大摆地走进那香喷喷的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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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第17章 

  秦嵬实在不像是个会进脂粉铺子的模样,但他昂首阔步随意自在的气场又弥补了这份儿突兀。

  以至于这杀神“滋溜”钻进店门的时候,来往客人和老远站着的沈云屏都没反应过来刚才是过去了个什么东西。

  范遇尘喃喃道:“我看他还是跟酒坊更搭,哪怕是赌坊也行啊。”

  “他俩眼瞳仁都是铜钱的样子,要他去赌坊,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些。”沈云屏也喃喃。

  “说的也是,盯了他这么多年,除了酒之外,就从未见他去过其他寻欢作乐的地方,”即便是已武林人尽皆知,但秦嵬除了赴宴外几乎没有任何享乐,这点八方楼上下都知道,范遇尘低声问,“你俩方才在说什么?我瞧着气氛怎么不大对头。”

  沈云屏不知道范遇尘所谓的“气氛”是指什么,但想起刚才粗糙指腹在他眉骨的一搓,沈云屏只觉脸上的痒意更重,心浮气躁起来。

  他压着性子:“也没什么,倒是刚才那几个蠢货走过时说的话,令我想起一桩疏于调查的旧事。”

  人的行为习惯即便后天努力克制,但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

  沈云屏面儿上再和气,摆出多情又包容的模样,但骨子里的高傲和冷酷却无法消除,从平淡又自然地脱口的“蠢货”二字里透出。

  范遇尘不知这少爷为何忽然又心情不好,只很有眼色地不去惹他更烦:“那几位说的蠢话不少,数那个谷家的嚼舌头最多,换做我是秦嵬,非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他暴揍一顿,再把他家里那剑谱丢去粪坑。”

  比起被人云亦云的人辱骂,被曾领过自己恩情的人疏离才更窝火。

  “那更是个蠢如猪狗的东西,”沈云屏略带讥讽,“一个人武功不行只能算是天赋平平,若是连基本的品行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无能。”

  范遇尘想起早几年秦嵬千里追杀风雨二雄,只为替被那二人所杀的一家不平,中途有次追丢了那两畜生,暗探上报时,沈云屏想也不想,命附近百灵鸟追踪到后透了消息出去,引着秦嵬重新追上目标。

  这事做得十分隐秘轻巧,而且没有任何回报。

  即便是秦嵬本人,也对这事儿并不知情。

  所以严格点儿来说,如今武林盛传的八方楼透消息给小刀鬼,其实也不算是假话。

  沈云屏的确为秦嵬动用过楼中势力,只是这茬鲜有人知。

  那时范遇尘也并不理解,但他仍记得沈云屏在他询问时回答的话:“有一个能帮会做这种事的人的机会,我为何不帮?”

  那会儿范遇尘还不大明白“会做这种事的人”是什么意思,但这段日子以来,他明白了许多。

  瞟了眼提起方才那几个碎嘴后表情更加不耐烦的沈少爷,范遇尘默默寻思,既然谷家那样的是无能,那小刀鬼那样的是什么?

  幸好沈少爷虽然心情欠佳,却从不耽误正事儿:“方才他们提起毒郎中,立即命现在还能活动的大百灵鸟去查。”

  “那个早十几年叛出善堂反正了的毒大夫?”范遇尘一愣,这人他有印象,“我记得我刚入楼时,为了治你脸上的毒疮,似乎是找过这人?”

  当时就没找到,这老头性格古怪脾气贼大,与善堂切割后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隐姓埋名做了个走方郎中,四处云游看病,也就池劲晟在世时能找到和请动他。

  上任楼主为了沈云屏脸上的毒疮发动人手四处寻找,掘地三尺都没能将这精通奇毒的毒郎中找出来。

  沈云屏眼中浮起些许苦笑之色:“何止是找过,当年爹娘带我去小石城,就是为了找他医治我脸上的毛病。后来师父请的其他大夫开的药方,本就凭着他开给我的方子改的,这才勉强将我脸上的毒疮拔除。”

  就算这样也没能完全根治,只能在脸上动刀子,来清理已溃烂的皮肤和骨头上的余毒。

  年少时的事情对沈云屏来说并不怎么愉快,所以他很少提起。

  “所以当时你才会在小石城住了一年多的时间?”范遇尘惊讶。

  “虽说是待了一年多,但其实真正看病用药不过几个月而已,当时到小石城时很不凑巧,他正云游在外,归期不定,只能暂时住下,没想到一住就是那么久。”回忆当年的事情,沈云屏的表情略松动了些,“我本会觉得无聊,但却也因此而有了三个朋友。”

  他极少称呼谁为“朋友”,范遇尘本想多问,但这会儿并非闲谈时间,沈云屏已又道:“当时我才刚开始治疗没多久,爹娘就因为得知枫山与正盟起了冲突,正盟怀疑枫山做下细林涧灭门一案,爹娘为查明原因前去调查,担心我年幼无人照顾,所以将我也带上。”

  “这我知道,你曾说过,当时在细林涧现场,谢大侠和方女侠觉得事情不对,而你又在那时高烧,他二人决定分头行动,谢大侠前去正盟与池劲晟说明,方女侠则带着你抄近路前往她出身的枫山,二人本试图阻止双方争斗,却不想后来……”

  沈云屏平静道:“爹娘死后,我被师父带进楼,为让我活命,师父也想起曾说过可以治好我的毒郎中,暗中去了小石城寻找,却发现这老头竟已不见踪影。”

  “不错,当时都以为他是又去云游了。”

  沈云屏摇头:“当年各方乱作一团,师父也没能多想。现在我却觉得奇怪,池劲晟与他有莫大恩情,池劲晟的死人尽皆知,他怎会不去见池劲晟最后一面?他失踪的具体时间虽已无从查起,但与当年事发时应当重叠。”

  “你是说……?”

  “你还记得安插在公孙世家的人曾说过什么吗?他潜进去时虽然公孙裕已死了一两年,但他却还是打探出来,公孙裕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应当是因毒而亡。”

  范遇尘细细思索:“不错,所以当时公孙世家召集各路杏林高手,可并未听说毒郎中也去过啊。不!等等,如果公孙世家并非没找过他,而是——”

  “而是找了,但他已经不见了。”沈云屏慢慢道,“或者猜的更大胆些,正是因为找了,所以毒郎中才刚结束云游不过数月,便又从小石城离开前去看诊呢?他并非未去,而是没能去成,人还未到公孙世家便下落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