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74)

2026-07-16

  门内最先说话的人道:“但凡见过他们行踪的,你知道要如何处理。做得干净些,此事关系到咱们日后存亡,若办砸了——谁!”

  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熊瞎子当即掉头就想走,却被门内的人抓了回去。

  带头那人惊讶道:“哪里来的小孩儿?还是个瞎子?”

  熊瞎子心中惊骇万分,面儿上却稳得住:“好汉,我不过是想来偷些吃食,你们既然先一步来,我让给你们就是了。”

  那人问道:“你是贼?”

  “……是。”

  那人想了想:“此处住的人你可认识?”

  “只知道是一家三口,前几日就走了。”熊瞎子半真半假道,“我就是知道他们走了,才敢来偷些吃的……”

  另一人一把扯下他眼上布条,手指在他的眼眶上一通乱抠,剧痛混杂着屈辱,令熊瞎子浑身哆嗦起来。

  “这两眼流脓,好晦气!真是个瞎子。”

  那人“嗯”了一声,熊瞎子心中刚松弛一瞬,就听那人又道:“我听说,瞎子的耳朵最好使,会记得说话的人的嗓音。”

  熊瞎子只觉得浑身发冷,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人叹道:“一个小瞎子,活着也是受罪。你不要怪我,只是人各有命。”

  随即,熊瞎子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划开。

  冷,极致的冷,锋利的冷。

  然后就是要命的痛!

  他发出一声呜咽,身体被丢到一旁,脸朝下埋在了雨水堆积出的小水坑里。

  多年在街头摸爬滚打的经验令他屏住呼吸,趴在水坑中一动不动,即便是疼得已恨不得即刻死了,却也还要忍住,装作已没了气息。

  耳边听得院内二人低声交谈,数次提及谢家、枫山等字眼,熊瞎子昏昏沉沉,只撑着不叫自己发出声息就已用尽全力。

  只等那二人离开,他的耳中除了雨声外再听不到其他,这才勉强将脸从水坑里挪开,歪在一旁晕了过去。

  他在昏迷中梦到了谢堑方锦,尽管不知道模样,但他就是知道是那两人。

  却没有梦到谢翎。

  等再睁眼,已被随后因他久去不回而赶来的犟磨盘和饭桶扶起。

  两个同伴被他胸前的伤吓得半死,连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熊瞎子来不及过多解释,只抓着二人,低声道:“走,我听谢翎说,谢叔方姨是要去细林涧方向,他们的仇家在找他们,咱们得告诉他们去!”

  剩下两个乞儿只沉默了一瞬,就立即分头收拾东西。

  他们命如尘土,本也就没多少行李。草草包扎了熊瞎子的伤口,将方锦留下的碎银干粮带上,又将院中谢堑拉东西用的板车拿来抬熊瞎子。

  天刚蒙蒙亮,俩人就推着熊瞎子出了村。

  躺在板车上的熊瞎子像是个死人。

  三个小乞儿以一种惊人的毅力一路前行,其实秦嵬现在想想,等他仨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八回,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但再徒劳,他们仨也还是会走。

  就算是死,他仨也得死在去报信儿的路上。

  只可惜先死的并非他们三个臭乞丐,而是谢家三口。

  他们三个自小过得不怎么样的乞儿,早已对苦痛感到麻木,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那样多的悲伤用来哭。

  那之后的数年间,秦嵬在雨夜里闭上眼,偶尔还是会梦到年少时那个水坑,他胸口上的伤口好像还是会痛。

  他的梦里出现过很多人,小石城的行人,长大后江湖上的各路人马。他曾数次梦到谢堑和方锦混在其间,夫妻俩面目不清,但总笑嘻嘻地看着他。

  还有一两次,俩人会问他过得好不好,眼睛看得清楚不清楚,为什么喝酒的时候不吃好些的卤牛肉。

  他知道那是做梦,但即便在梦里,他也没见到过谢翎。

  秦嵬常想,这样也不错,因为谢翎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要他这个瞎子猜自己在什么地方。

  梦里的谢翎或许已经以各个面目出现,像年少时那样捉弄他,然后自己偷着乐,嘲笑他认不出他。

  秦嵬宁可谢翎又是在捉弄自己,也不愿相信他真的从未来过自己梦里。

  他睁开了眼睛。

  火堆还在燃烧,只是已没有之前那么亮。

  因为屋外的天光已有了亮色。

  秦嵬动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肩上披着的里衣不知何时也被多添了一层。

  他惊讶地转过头,见沈云屏已坐起,头发完全披散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秦嵬转过身,沈云屏才不急不慢地用手指将头发向后梳开,露出额头和一双已如往日般难以琢磨的眼睛。

  沈云屏微笑道:“守夜却睡着了,难道还要问我要守夜钱吗?”

  “……我自然会给楼主打个大折扣。”秦嵬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云屏只字未提昨夜两人的对视,好像那也不过是火堆旁的梦里一角。

  “天亮了,”沈云屏抬手将秦嵬身上多出的里衣抽走,披着站起身,“你我也该说些有用的事了。”

  秦嵬心中忽然松了,如果沈云屏现在提起昨夜的事情,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这一松过后,竟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

  他既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好像也不想沈云屏完全不提。

  这感觉就仿佛他秦嵬被人当个屁放了,全不值得沈楼主在意。

  但这一丝复杂滋味很快就被摸到了刀的秦嵬按下,他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

  沈楼主:想不明白活捉秦嵬有什么难的,找个地方摆上一堆金子,他顺着味儿就过来了

 

 

第29章 

  天虽已有微光,但雨还在稀稀拉拉地下。

  破茅屋内经过火堆一夜的烘烤,寒意比夜里刚进来时要驱散不少。

  秦嵬将昨夜两人用来挑衣服烤的树枝折断,起身丢进火堆,再坐下时,人已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昨天刚进屋时的样子,沈云屏慢腾腾地束发,开口时没有提睡觉时的任何事情,只道:“昨天在城墙下,你与段若锋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秦嵬看着火堆:“我说段二去灵虎镇的目的,已并非是个秘密了。”

  沈云屏嘴里咬着束发带,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含糊:“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嵬并未回答,反问道:“当时我的眼睛派不上用场,你有没有看到段若锋脸上的表情?”

  沈云屏悠悠道:“自然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更好奇这话对他有什么含义。”

  “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错愕、惊疑、警惕,”沈云屏边回忆边道,“还有一些微妙的疑惑。”

  八方楼主想要观察一个人的表情,那就绝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展现。

  秦嵬慢慢地笑了:“不错,我听他的呼吸变化,也是这种感觉。”

  “你既已知道,却还来问我,”沈云屏束发的动作顿了顿,讥讽道,“原来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秦嵬并不否认,捡了根树枝摆弄火堆里燃烧的柴:“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问题,因为只有好奇这件事,才能证明你的确不清楚段二去灵虎镇是为了什么。”

  此事从昨天发生到现在,秦嵬都绝口不提,原来是在等沈云屏先开口。

  无论沈云屏问还是不问,对秦嵬都是一种“反应”。

  沈云屏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欣赏秦嵬,即便经历了昨夜的兵荒马乱,但秦嵬仍能有这份儿沉稳和心机。

  共患难不能影响他的判断,火堆旁的共温暖也同样休想动摇他的冷静,若来沈云屏手下做事,他至少也要是个大百灵鸟。

  但如果与秦嵬一道经过患难和温暖的人换成了沈云屏,却还是不能令秦嵬有任何不同,这感觉就让沈云屏多出了许多不满。

  只是这不满也同样不足以让沈云屏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