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49)

2026-07-19

  皇帝神色晦暗的瞧他:“你是想举荐?”

  太子点头:“是,李相长子李棣本戍守壁州十余年,性情稳重,可担大任。大理寺那些文臣的案子与他倒底还是存些隔阂,刑部尚书一职想来更适合他些。”

  他话还未说完,皇帝就将那盛着乳酪的瓷盏朝他砸去,直接扣到他脸上,一碗酪浇的他满头都是。太子被砸懵了,僵在原地忘了动弹。

  “是谁教的你在朕面前说这些话的?是你的好母亲?还是那个李家堂弟?”皇帝又觉得不解气,将案上的文折一股脑的朝太子身上砸,“朕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反了!!!”

  太子当即匍匐在地,跟个鸡崽似的不敢再多说一句。皇帝指着门帘,厉声道:“滚!滚到你的贵戚家里去!连带着你那个将死的母亲,一并给朕滚出这个皇宫!!!”

  太子慌忙的起身退下了,连面上的汁水都未擦,狼狈至极。

  皇帝在里面喊话:“刘成山!”

  内侍赶紧进来,皇帝在原地踱步:“果真是搅和在一起了,好一个玄衣相,好一个李家小子,当真敢在朕的手底下玩弄权势,还敢教得那个蠢物在朕面前搬弄是非?真是好本事。”话罢,他厉声道,“徐并行不能留了,革了他的职......”

  他焦躁的在原地踱步:“这朝中还有谁无世家背景,可堪任用的?”

  刘成山仔细想了想,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这......确实是有一个,那太子少保萧悯出身廊州何山县,是个被收养长大的贱民,身家清白,在郦安里没什么门道。”他顿了顿,“但有一点,玄衣相家的妹妹似乎看中了萧少保,郦安里传的热闹。”

  皇帝停住了脚步:“陈翛似乎十分珍视那个妹妹?”

  “是。”刘成山颌首。

  皇帝若有所思。

  刘成山无声的掀开帘子走出内殿,他掐了一把自己松弛的老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金銮殿外两侧都是随侍的人和京兵,门侧立着一个青衫男子,他手上拿着一叠文卷,正静默的看着这皇城的风光。

  刘成山走了过来,面上无神情,但眼中却存着微妙的异色,他敛袖道:“萧少保。”

  萧悯转身,一双温柔沉静的眼中无悲无喜,他缓缓扬唇一笑:“刘公安好。”

 

 

第39章 调戏

  玄衣遇上了一个颇为棘手的麻烦事。

  因是冒险之举放出了范仲南作为诱饵, 引出了那贪污一人必在秋猎场上的结论,但也因此失了一个不大听话的臂膀。皇帝撤了徐并行的职, 将刑部一职封给了太子少保,明面上说是兼任,随时可能会撤下, 但也确实打了陈翛的脸面。

  于此, 陈翛倒没什么反应,有得必有失。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皇帝动手的时间远比他预料的要早很多,皇帝太急了些,这当中必定有什么古怪。

  想到那寥寥见过几面的萧悯,陈翛陷入深思, 这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周隶从屋外进来,道:“大人,查到些细枝末节了。说是几日前, 太子触了龙颜, 被圣人训的极狠, 在这之后, 徐尚书就被撤了职。”

  陈翛皱眉:“可知太子因何被训?”

  周隶顿了顿, “说是要给外戚求个职, 皇储们为外戚求官是常态,圣人先前还允了四皇子、六皇子家的叔侄任职。皇后垂危, 太子想替自己谋些生机,也是情有可原。”他深思了一二,“虽说圣人不喜李氏, 但若太子无所动作,圣人疑心或许更为深重,猜度太子背地里已经和李相私谋。这次求官,按理来说不该闹成这样。”

  陈翛心中一根弦突然崩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是,是我小觑了他。你去拜帖,我要见这萧少保一面。”

  风起的时候,三生坊前的悬灯被吹的歪歪扭扭,险些砸了人,挂灯的阿嬷指使着耍滑的小厮,自个儿举着大灯十分费力,一声骂词卡在喉咙里还未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替她托住了灯。

  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郎。

  那人十分轻易的就托住了重灯,阿嬷抬眼,瞧见了对方的面庞,一时间失了语,待得小厮来了她才缓缓回过神,瞧着那人远去。

  这样好颜色的儿郎也来嫖,当真是世风日下了。

  李棣现下还不知自己已被纳入了色中饿鬼的行列。他思来想去,联系着上回拜访许相得知的消息,总觉得哪儿不大对劲,原本想着和陈翛一起商议,但陈翛那边似乎事情很多,他也不想给他添乱子,就自个儿出来琢磨了。

  范仲南已死,而当场的箭弩都是下人统一上供的材质,外表看不出差别。只能说,有人将一只崩坏的弓混在其中,借着弓崩的名义为范仲南一的死找个被射杀的名义。无论是谁拿起那张弓箭,无论是谁射出那支箭,范仲南都逃不了一死。

  这场秋猎是以萧悯的名义兴起的,但奇异的是,并未有多少人怀疑到他头上去,反倒是在猎场上受了伤的陈翛更为可疑,除了陈翛,再者就是自己了,作为李相的儿子,他有一万个名义可以射杀范仲南。

  这本是猜度,无人能拿出实证,但也正因为是流言,三人成虎,反倒更能诛心伤人。

  李棣对流言这一茬向来不在乎,旁人唇舌如何翻动也上不了他的心,他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总觉得这三生坊有些古怪。

  郦安酒馆妓坊这么多,当初那人却偏偏约见范仲南在三生坊见面,还十分精准的笃定了自己一定会来三生坊,一棋既下,步步精妙,就连那愚蠢的要刺杀范侍郎的胡姬都很好的拖住了自己的时间,正好等到陈翛带兵,大家一起会面。

  这世上,没什么过多的巧合,那个胡姬怎么可能当真蠢的连个刺杀的对象都能弄错。

  现在细细一想,这座坊或许正如一个巨大的牢笼,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在森然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先前因为范仲南这个人太过显眼,连同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了范仲南身上,而忽视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正值暮色,坊间在挂灯,一朵一朵的琉璃色悬花开在房梁上,三五个莺莺燕燕簇在一起,脂粉香浓。

  李棣绕着楼阁梯道走了好半天,一无所获,三生坊共四层小筑,品级越高,能登的屋子也就越清雅,上面的屋舍轻易进不去,得要花大把的银子砸才成。

  李棣头一回嫌恨自己贫穷,是真穷,浑身上下抖抖索索也刮不出几个钱来。

  委实心酸了。

  他靠在扶杆上,越发觉得进不去的地儿才是有古怪的地方,正当他束手无措准备到陈翛那儿搜刮些银子再回来的时候,却叫他见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李棣心中一动,掩了面。那人也没瞧见他,笑着高谈阔论的从他身旁走过,李棣不动声色的跟上了。正在拐弯处,那人身边的男子告别,李棣趁机补上了位子。

  朱璟宁喝了些酒,冷不丁一只手掐住了他腰间的肉,激的他一阵痒痒,两只爪子就要朝对方胸脯袭去:“小娘子,这就等不得了?”

  两只手却是抓了个空,十分平坦开阔,朱璟宁觉出不对劲,看清来人后惊愕后退:“李棣?!”

  李棣瞧着自己心上两只白花花的爪子,求人的念头使得他忍住了,他将他爪子拂去,凑他极近,道:“小太尉安好。”

  两人因着谢曜对立过几次,上回抢亲的时候李棣还间接打过他,算是结个不好的梁子。

  朱璟宁醉的迷瞪,但还有两分意识,他指着对方的鼻子:“你趁早给老子滚蛋,炸屁将你这二世祖炸出来了,我跟你没怨没仇的,你跟那玄衣相害得我在家吃了几次鞭子,老子都记着呢,趁早滚!!!”

  李棣将他指着屋门口的手掰过来,也知道这人是真醉了,他隐约听闻这朱璟宁娶回去的黄家姑娘性子挺泼,朱小太尉被管的极严,连出来吃个花酒都连偷带摸的。

  他低声道:“小太尉,你是不是要去高阁?能否携我同行?”

  朱璟宁眯起一双桃花眼,醉气熏熏,他张大嘴巴,似是要说什么话,李棣竖起耳朵,却听他自喉咙里炸出一串震耳欲聋的酒嗝。李棣被喷了一脸的酒气,脸上的和善险些就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