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52)

2026-07-19

  可是有些东西总需要一个解释。刨除奚州那件事,自他回朝以来,陈翛确实一直明里暗里的在对自己好,这样无亲无故的纵容,总需要一些名义,所以有的时候,他在想,会不会这个大人也存了那么一点点的心思呢?

  倒底是年少,爱憎鲜明,一朝心悸露了爪牙,敢做就敢认。

  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温温和和的低语:“有句话,我一直想说,玄衣大人权且当个玩笑听听。”

  陈翛闻言身体瞬间僵住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既是不想听他说一时兴起的胡话,又是惧于听到那未知的、可能会乱了自己心智的胡话。

  他已经习惯了测算着一切事情的走向,向来不喜欢任何脱离于自己掌控的未知事物。

  李棣在黑漆漆的酒窖里扣住了他的肩膀,缓缓的伏在了他的颈窝里,这个姿势并不那么过分,却也昭示着越界。他们之前有许多未曾坦白的话,李棣心里知道些苗头,但是他并不完全确定眼前这位三相之首的心意。

  可人世间有那么多的缺憾,未必个个都要求个圆满不是?

  他像只小犬,在他的肩上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浅浅嗅着从这人骨子里浸出来的气味,阖目轻声开口。

  “玄衣大人,你香香的,就是......人忒不软。”

  作者有话要说:提问:有多香呢?有多不软呢?【哔~

  李棣:啊,好像忘了,我再确认一下

  陈翛:…

 

 

第41章 疑云

  倒底还是没敢说正儿八经的话, 虽然李棣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却并不想在这种时机下告诉他。

  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听起来俗气但总归是有些道理,赶鸭子上架那种事他还是不大想做的。

  唯一让李棣觉得纳闷的是,陈翛没怎么搭理他, 就算他趁机往他脸上嘬了一小口, 就算他胆大包天的喊这大人好姐姐,陈翛也他娘的没气,跟个风袋子一样,也忒能容忍。

  李家小子打死也不到,当他说出来那句话时, 玄衣相整个人骨头都酥了一遍,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且是花了大功夫才忍住自己不朝对方脸上呼一巴掌, 将他扇到八丈远的冲动。

  李棣想不出所以然, 只能自个儿估摸, 他觉得这位大人的心里应该总还把他当毛头小子看, 被亲了调戏了一下也就当被猫儿挠了那样。这一点, 让李棣心里炸毛炸了好几回, 怎么说呢,就感觉, 自个儿在他面前不大像个男人。

  这就有点要他的命了。

  靠着几年前的老本行,陈翛是真的推出了一个暗阁,酒糟后面, 确确实实有一道小门,黑漆漆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这歪打正着的,也不知该说是好笑还是该说有幸。

  李棣身先士卒的迈进去了,因是在壁州打仗,他身上经常会带着一些小玩意儿,譬如现下点的火折子,就十分能派上用场。李棣走在前头,摸着这黑漆漆的甬道,深觉自个儿和陈翛的缘分都是从这些暗道里培养出来的,想想也是好笑。

  甬道低矮,须得猫着腰才能穿行,李棣摸着石壁,照着这石壁上的青苔来看,这酒窖可得已经有些年头了。火折子撑不了多久,他们还得要尽快找到出路,否则当真等明火灭了,真折在这里可不值当。

  甬道结构复杂,岔道交错,越往里走酒香气味越浅,反倒是击杂着淡淡的油料味道,十分难闻。李棣无意识的走一段就要回头看一下身后,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身后的大官爷就不见了踪影,这人走路也没个声音,向来话又少,想要确定他的存在也是在是个难事儿。

  “咔嚓”一声,像是有石子滚落,李棣停住了脚,他一口气喷出来,火折子好死不死的恰在此刻灭了,他二人所见最后一个景象就是冒起的青眼,然后石壁上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窜过。

  静的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李棣等了半晌,发现没有声响,试着向前迈了一步,结果,突然间一个东西横空扒到了他脸上,长着毛的有脚的东西,个头还不小。李棣整个人往后一仰,避开陈翛,砸在了地上,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

  “李棣!”陈翛一急,也是忘了方才两人的尴尬,“你如何了?”

  地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大好。”

  玄衣相赶忙循着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险些被一只脚绊倒,当他蹲下身想要为查看对方伤势的时候,却听到对方淡淡的笑声。陈翛当即就拂袖:“你当这是好玩的事?!诓我就那么有意思?”

  李棣吹燃了手上灭掉的火折子,借着一点余光瞧着玄衣相生气的脸,“我也没说我不大好,是它不大好嘛。”话罢他抬手,一只被石块砸死的老鼠被他吊在手中,这老鼠个头十分之大,皮毛油顺。

  陈翛蹙眉:“这是南越的异鼠。”

  “想来也是。”李棣将死鼠扔到一边去,借着石壁站了起来,“看来,我们还真找到了门路,这三生坊,果然有鬼。”

  他收起方才那副性子,认真道:“异鼠昼伏夜出,照我们进来的时辰推算,现在大约是戌时,正是这些东西活动的时段。这酒窖就这么明晃晃的放在这儿,也没个人守着,想必造这甬道的人早就笃定旁人找不到出路。”他踢了一下碎石子,“但在里面偷养着这种玩意儿,肯定有人定期喂食,这异鼠对人的气味敏感,我们跟着这些小东西,兴许能找到些方向。”

  陈翛默默的看了李棣一眼,“南越异鼠可食人,若你我遇上了异鼠群,两副骨架都不够给这些畜生填肚子的。”

  李棣缓缓的张大了嘴巴,颠着小碎步站到了陈翛身后:“吃人啊,那也太吓人了,陈相大人,看来我得靠你才能走了。”这番做派,就好像刚才那个砸死异鼠的人不是他。

  陈翛觉得自己就不该多话,直接走算了,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一阵尴尬,却又不好开口。

  李棣纳闷:“你怎么不走了?”

  陈翛忍了忍:“爪子拿开。”

  李棣放下了搂着他腰的手,讪讪退到他身后,倒是老实的没动静了。

  两人沿着岔道走了半晌,李棣一路做着记号一边辨别方向,时不时还跟陈翛搭个话:“你今日怎么跟萧悯在一块?这人可不简单,在他跟前你还是得小心些。”

  “我已经叫周隶连夜赶到廊州查他的底细了,照着户部的在籍档案看,这人身家清白。”陈翛停顿了一下,“你也知道,谢家大郎是礼部尚书,而今六部权势之间牵扯不清,户部张公又向来是个不管事的,依着谢昶的本事,改了户籍底细不是一件难事。若是萧悯能在他手底下弄鬼,或是他二人有什么牵扯的话,届时局势可非你我二人轻易能掌控的了。”

  终于还是说到这一步了......那些想逃却逃不掉的真相缓缓铺在眼前,他赌那万一的几率,也不过是不想怀疑自己的兄弟。

  李棣垂了垂眼,“谢家是谢家,谢曜是谢曜,我分得清。”

  两人说着说着,一滴冰凉的水滴砸到李棣颈间,他与陈翛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两人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漆黑的甬道后面,一双绿豆大小的红眼睛缓缓亮了起来,而后越来越多,挤在一起,看着人头皮直发麻。李棣不自觉的朝前迈了一步,今日虽未带刀,但杀几个畜生想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百鼠二人对峙,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一只个头不大的异鼠晃晃悠悠的身先士卒,吱吱吱的溜出来,就要往陈翛那边跑。李棣抬起脚,定睛视之,欲要一脚踩死,却不想,那只小畜生竟然溜到陈翛脚边上,朝他鞋子上闻了闻味道,眨巴着绿豆眼。

  越来越多的异鼠吱吱叫起来,四散开来,绕着陈翛转悠,似乎因为心情过好而忽视了旁边还有一个人形饭粮。

  ......这他娘的也行?!这人是天然招野物喜欢吗?家里养了一只乌鸦就算了,还讨这些残暴的南越异鼠的好?

  陈翛踢开脚边上一个肥硕异鼠,将它踢翻了个个儿,那异鼠还挺兴奋,吱哇乱叫,更有一些异鼠开道儿,朝前跑。李棣惊了,是真的惊了:“你别跟我说,你是养这些异鼠的老枭?我不大能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