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119)

2026-07-21

  而他的对手是泠尘,排名第一的泠尘。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泠尘没有动手,把剑收起来,蹲下来认真地教了他三天功夫,把所有的基础都打了一遍。

  三日后泠尘走出试炼场,自己去向泠朝鸢领罚。

  类似的事,泠尘做了无数次,对泠兰,对泠雪,对泠风,对每一个被扔进这座地牢的孩子。

  泠叶收回思绪,目光落到面前满心自责的男人身上。

  “泠尘对我们来说,是我们在这座地牢里能触碰到的唯一光源。可对他来说,这痛苦的半生里,只有你给予过他完整无私的爱。”

  “你是他的力量所在。”

  卫君临垂着睫毛,没有回应,他接过止血药,转身慢慢地走回了书房。

  他暗暗反驳,自己才不是他的力量所在。

  他的爱人,本身就是具有无限力量的人。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在满是背叛和杀戮的土壤上,他竟能长出那样一颗温柔而坚韧的心。

  不是因为他卫君临给了泠尘力量,是泠尘本身就是一株能在石缝里开出花来的植物,不需要任何人施舍阳光和雨露。

  这样一个人,让他钦佩,让他爱慕。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书言体内的毒已排出了大半。

  这是好消息,但同时也意味着,越往后排出的毒素越顽固,卫君临在幻梦中所经历的痛楚便越是深重。

  昨夜卫君临度过了在暗狱的第十四天,今早甚至没能醒过来去上朝,昏迷了整整一天。

  傍晚,卫君临终于醒了,他简单用了膳,然后沐浴更衣,把身上都洗干净,又回到床边,将温书言搂进怀里。

  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真实,经历过那十四天幻痛之后,现在一闭眼就想到那些场景,身体便会忍不住发抖。

  恶劣又恶心的痛,自己这般强健的体魄都撑不住,而他的夫人,不光撑过了那十四天,还一天比一天坚韧,一天比一天强大。

  卫君临捧起温书言的脸颊,指尖描绘那清瘦的侧脸。

  泪珠无声滴落,落在温书言的脸颊上。

  “卿卿,为夫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按泠叶和泠兰的说法,所有排毒和换血都已经结束,母蛊今晚便该自行消散了。

  可卫君临刚一合上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幻梦里。

  身体比起前几日那些血腥厮杀和被鞭打的回忆来说一点都不疼,只是冷而已。

  这很奇怪……

  卫君临疑惑,压在夫人心底最深处,比十四日的幻痛、比剥皮换肤、比冲破噬情蛊更痛苦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

 

 

第126章 命运可叹

  空气里混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远处传来吵嚷的声音,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巷口跑过去,笑声尖尖的,被冷风吹散了一街。

  所有的声音都热闹而遥远,和这条肮脏的巷子没有任何关系。

  卫君临的视线往下看去,手小小的,手指冻得通红发肿,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污泥,手背上还有几道被冻裂的口子。

  这是夫人小时候的样子。

  现在应该还没有进暗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袖口和裤腿都碎成了布条,在冷风里飘飘荡荡。

  这般境地,卫君临不难猜出他夫人是孤儿,被遗弃了,没有任何人照顾他。

  心里还没来得及涌上酸涩,衣角便从身后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这具身体顺着这个力道转过身去,卫君临也跟着看清了那张脸。

  他脑袋轰隆一声。

  卫楚钰???

  面前这个孩童,是他那个弟弟小时候的模样,虽然稚嫩了许多,但他绝不可能认错。

  什、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在这里。

  卫楚钰和言言之前就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

  卫君临的大脑一片混乱,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湾洲那个晚上,他推开门,看见温书言将卫楚钰按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块茶盏碎片,眼底蓄满了泪水。

  在那之后言言便晕了过去,不光吐了好多血,还心脉受损,醒来之后也不肯跟他说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没有追问,现在想来,怕是和这件事有关。

  这具身体按部就班地行动。

  他熟练地从地上爬起来,穿过这条肮脏的巷子,绕到酒楼后门,然后被赶、被踢、被辱骂,身体的全程都很平静,还满是歉意陪笑。

  反倒是困在这具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的卫君临,越来越难过。

  这街边的场景让他越来越熟悉。

  南道前面是京城最大的街坊,酒幡飘摇,叫卖声此起彼伏,达官显贵最爱逛的地方。

  十七年前,他来过这里。

  卫君临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整个人都像是站在悬崖边口,深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心中竟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心理,他不想看了,也不敢知道。

  一道急促的马车声从巷口呼啸而来,车夫扬鞭催马,车轮碾过积雪和烂泥,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周围的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摊贩们都赶紧往墙根缩。

  大街正中央出现了一道蓝白色的身影,正是年少的自己。

  啪——

  脑海深处那根绷了这么多天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我叫小言……你可以给我买两个包子吗?”

  “小言,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好,哥哥明天见~”

  原来小言,就是言言。

  原来他十七年前第一眼便喜欢上想领回家的小弟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了,他们早就认识了……他们差一点就可以一起长大。

  卫君临第一次如此深刻、如此痛苦地体会到命运的可悲与可笑。

  这太残忍了。

  夫人昏迷之前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绝望和无力如海浪般涌上来,一层接一层,将他的心拍碎又淹没。

  他看着一一拙劣的演技,轻而易举支走了“自己”。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自己善意救下的孩子,却是导致和爱人分离多年的罪魁祸首。

  张大虎父亲落在身上的拳头又狠又重,但和心底那道正在被硬生生撕裂的伤口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卫君临困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任由自己泣不成声。

  这十七年来,小言被拐进暗阁,被迫在血海尸山里长大,被灌毒、被鞭打、被剥皮换肤、被抹去姓名。

  这十七年来,一一被卫家收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甚至被取名为“钰”,意喻珍贵不凡,掌上明珠。

  命运给了他十七年的荣华,给了言言十七年的地狱。

  何其荒谬?何其悲凉?

  如果没有那个谎言,小言会被卫家收养,他们会一起长大,会受尽宠爱,会在这十七年的光阴留下无数美好的印记。

  他们会是名正言顺的兄弟,也可以是不被任何人指摘的爱侣。

  可这一切,被一个拙劣而自私的谎言碾得粉碎。

  他们彼此错过了整整十七年。

  “哗啦——”

  寝殿内传来茶具破碎的声音。

  裴渡守在殿外听见动静,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他看见他们陛下摔跪在地上,单手撑着桌面,双目猩红。

  “陛下!”裴渡立刻上前去扶。

  卫君临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推开殿门走到廊下,被冷风迎面一灌,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终于压不住了。

  他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痛。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传太医,快去传太医!”裴渡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卫君临死死攥住裴渡的手腕,抬起头,那张脸上还沾着血,眼底的猩红浓得像是要滴出来。

  “传朕旨意,全境通缉卫楚钰,限三日内压制地牢。”

  “切记留他一条性命,朕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裴渡冷汗冒了一身,他跟了卫君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