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风也喝高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头被酒一泡更是一点不剩,拍着桌子道:
“老季,别的不多说,咱们以后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
季知澎激动得差点把酒杯碰翻:“待会儿咱们拜个把子!让陛下当见证!”
泠叶端着酒杯默默地站起来,走到裴渡旁边坐下,和裴渡碰了个杯。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那俩醉鬼的嫌弃。
泠雪和陆承戈依旧在暗戳戳地较劲。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互瞪,泠雪冲他比口型“出去再打”,陆承戈比了个“奉陪到底”的手势。
酒过五巡,泠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拉着陆承戈的袖子就往外走:“走,现在就去!”
温书言看着两个冤家一前一后冲出殿门,想起那日在紫霄山上他们把周边一片灌木丛全被削平了,便温馨提醒。
“你们两个去练武场打,御花园马上就要开花了,可不经你们折腾。”
泠雪朝他摆摆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的话。
林芝微坐在一旁,正用手语和泠兰交谈。
她以前在翰林院时接触过聋哑的抄书吏,学了些手语,虽然不算精通,但日常交流足够。
泠兰起初还有些拘谨,发现林芝微不仅能看懂还能回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结印聊得火热。
林芝微知道泠兰在大理寺负责整理卷宗和证物保管,便耐心地给她讲解了一套自己整理的分类索引法。
“先按年份分大类,再按案件性质设子目录,每一卷的编号要统一格式……”
泠兰仰着头,乖乖听着,眼睛亮亮的。
而裴渡和泠叶的画风就安静得多。
裴渡端着酒杯,泠叶也端着酒杯。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沉默在他们之间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彼此都感到舒适的默契。
温书言今日也喝了点酒。
他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桌的人。
季知澎和泠风勾肩搭背地划拳,陆承戈和泠雪在练武场上你来我往的乒乒乓乓,林芝微用手语跟泠兰说着话,泠叶和裴渡安静地碰杯。
他弯起唇角,眼眶有些发热。
这样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在暗阁时年关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候,没有人会准备年夜饭,没有人会穿新衣裳,大家被关进房里斗争嘶吼,出来,便是新的一年。
而现在,有朋友,有亲人,有爱人。
他侧头看向卫君临,那人正端着酒杯听季知澎胡侃,嘴角挂着浅笑,感觉到身侧的目光便偏过头来,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夫人?”
温书言摇摇头,朝他笑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真的好幸福。
夜深了,酒席渐散。
卫君临牵着温书言的手,两个人先一步离了席,沿着长廊慢慢往回走。
月色清冷,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板上。
温书言走得有些慢,酒意微醺,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他拉着卫君临的手,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说的都是一堆无聊且已经发生过的事,语序颠倒,甚至有些胡言乱语,可他就想说给卫君临听。
卫君临牵着他的手,安静地听着,不时嗯一声,轻轻笑一下。
温书言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仰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盛着酒意和深情。
他踮起脚,在卫君临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卫君临,谢谢你,让我拥有了幸福。”
卫君临垂眸看着他,满眼柔情。
他轻轻摇头,抬手扶上他的脸颊,声音轻缓:“言言,不必谢我,你该谢的是你自己。”
“是你足够强大、足够坚韧,才护住了所有人的幸福。”
指腹缓缓擦过温书言眼角,月色揉碎在他眼底,倒影里只有他的爱人。
“我敬佩你,欣赏你,为你骄傲。”
周遭一片寂然,天地俱静,温书言满心满眼,只剩扑通不止的剧烈心跳。
————
推开紫宸殿的门,炭炉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温书言脱了外袍挂在衣架上,被卫君临从身后环住腰。
他偏头,想去蹭卫君临的脸颊,却被男人顺势含住了唇。
他们抱了很久,亲了很久,从门口吻到床边,从站着吻到坐下,从激烈的索取变成温柔的厮磨,最后卫君临将他轻轻放倒在床上。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爆竹声,噼噼啪啪地响起来,将沉寂的夜空点燃了。
温书言微微侧头,透过窗纸看见外面隐约有烟花在绽放,五彩的光影透过窗棂落在床上、墙上、两个人的脸上。
他收回目光,看着身上的人,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新年快乐,夫君。”
卫君临满眼笑意:“新年快乐,卿卿。”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
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幸福。
他们也是。
第140章 寻宝小队,出发~
春光融融,御花园的花草开得正艳,湖面的冰早已化尽了,碧绿的春水映着岸边垂柳的新芽和天空流动的白云。
一道锋芒掠过,风带着树上的樱花簌簌而落。
温书言今日穿了身银白色的束袖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丝云纹腰带,长发用那支素银簪子高高束成马尾。
他手持一柄长剑,身法轻灵而凌厉,剑尖扫过之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卫君临下了朝,换了一身藏蓝色常服,抱臂绕过假山拐角,正要去亭中寻他。
刚走过那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一道寒光乍现,剑尖直直地朝他刺来。
一旁的福安两眼一黑,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他这把老骨头,早晚要被君后吓出病来。
卫君临侧身避开剑尖,身法快如闪电,衣摆被剑风带起的桃花瓣拂过。
他脚步一转顺着温书言的力道绕到他身后,抬手想去扣他的手腕。
温书言眉眼轻挑,右手手腕一震,剑柄脱手飞出,剑身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稳稳地落在他的左手里。
他左手接剑,顺势挽了个剑花,剑锋回扫,封住了卫君临从侧面近身的路线。
眼看剑身就要擦到自己的手臂,卫君临无奈之下只能后撤一步,可温书言早已算准了他的退路,腾空翻身,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修长的弧线,堵住了他的去路。
温书言颇为得意,刚想开口说“夫君你输了”,却看到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右肩,眉头紧蹙,面露痛色,似乎是被剑擦伤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立刻收了剑,大步上前去查看卫君临的肩膀。
“夫君,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他担心地凑上去,掩饰不住的焦急和自责。
可刚踮起脚,脖颈上便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是一柄未出鞘的剑。
卫君临不知什么时候抽走了他腰间的备用短剑,反将一军。
他脸上毫无痛色,凤眼里含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温书言:“……”
“……你又这样骗我。”
卫君临低下头在他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顺手将那柄短剑插回他腰间。
“兵不厌诈。夫人每次都上当,这可怪不得为夫。”
真不是温书言不警惕。
他可是暗阁第一杀手,当年在江湖上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什么声东击西没破过。
可卫君临这招“美男计”实在太顶用了,只要一看到这人蹙眉吃痛的模样,他的脑袋就自动停止了思考,什么防备什么警惕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叭。所以我没有打到你吧。”
“当然没有。夫人的剑法精进神速,只是临敌经验还需再磨一磨。”
卫君临揽着他的腰往亭子里走,春日的阳光晒在两个人肩头,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