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问着,一边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些,宽大的披风严严实实地拢住那具单薄的小身子。
“没……没有的,哥哥。”
小言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腿上,浑身绷得紧紧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昨天那个给他送包子的小哥哥又来找他了,不仅没有嫌弃他脏,还牵着他的手把他带上了马车,说要带他回家。
家。
小言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真的很渴望有个家,做梦都在想。
可是这个哥哥,怎么看都矜贵得很,根本不像寻常人家。
他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哥哥身上的衣服都是用金丝银线绣的纹样,在昏暗的车厢里都特别闪,还有哥哥的相貌,眉目如画,俊美得像是从画本子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这个马车也是。
小言环顾了一圈,车厢宽敞得能坐下七八个人,软垫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明明没有烧炭火,在这寒冬腊月里却暖融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对面坐着的那位漂亮大姐姐。
小言悄悄望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那是哥哥的母亲,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袄裙,乌黑的发髻上簪着几支玉钗,整个人看着灵动又漂亮,还时不时朝他笑一下。
再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裤子上还有几个磨破的洞,风一吹就往里灌冷气。
身上脏脏臭臭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洗过澡了。
刚刚马车一晃,他一把抓住了哥哥的衣袖,结果又给人家干干净净的袖口上留下了一个脏手印。
“哥哥……要不你把我放下吧……”
“不要紧。”卫君临摇摇头,声音放的更柔了,“马车晃得厉害,你容易摔倒的,哥哥抱着你。”
其实卫君临心里清清楚楚,什么怕摔倒啊,他就是不想松手。
小言虽然脸上灰扑扑的,但那双眼睛实在太好看了。
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长睫毛忽闪忽闪,每眨一下都像是在他心尖上轻挠。
卫君临怎么看怎么喜欢,只觉得怀里这个小乖哪里都让他疼不够。
一旁的白婉清将两个孩子的对话听了个全,掩唇笑出了声。
她这个儿子,打小就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也从不对谁格外亲近,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还没见过君临如此外露自己的情绪,如此直白地表达出对一个人的喜欢来。
“君临呀,就这么喜欢小言弟弟吗?”
“嗯!”
卫君临认真点了下头,朝母亲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连嗓音里都带着少有的雀跃,“小言很可爱呢。”
那种感觉他也说不清楚,他读过那么多书,学过那么多词,可没有一个词能形容他此刻心里的感受。
反正就是想一直抱着他,一直牵着他,走到哪里都带着,一步也不想分开。
“那小言呢,喜欢这个哥哥吗?”白婉清又转过头来逗小言,眉眼弯弯。
小言攥着自己的衣角,抬起眼睛看了卫君临一眼,装进了满是期待又温柔的眸子里。
他抿了抿唇,轻轻地点了下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喜欢的。”
“哈哈哈哈哈。”白婉清拿手帕掩唇,笑得开怀,这两个小朋友真是太可爱了。
“喜欢就好,以后啊,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家人。
小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眶热热的。
“王妃,少爷,到了。”
车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
“好。”白婉清率先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朝小言伸出手,“下车吧,小言。”
“娘亲,我来牵小言就好。”
卫君临已经快一步将小言的手握进掌心里,白婉清看了看儿子那副护食的模样,哭笑不得。
“好好好,那要牵好弟弟哦,别让他摔着了。”
马车台阶有些高,小言的腿短短的,够不太着。
他试探着迈了一步,身子一晃,整个人往前扑通,被卫君临稳稳地接住。
“谢谢哥哥。”
小言顺势埋进了卫君临的怀里,鼻尖嗅到了一股好闻的松柏香气,清冽又温暖。
他不自觉地多闻了两下,一抬头,额头上又蹭到了卫君临的衣襟,在人衣服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小团子。
他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对不……”
“不要说对不起,小言,这没事的。”
卫君临蹲下身来,让自己和小言平视,特别温柔地开导,“一件衣服而已,脏了就脏了,洗洗就干净了。你不要总是说对不起,好不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言乱糟糟的头发,一点也没有嫌弃那些污渍。
小言怔怔地望着他,眼里的水光晃了晃,“……好。”
“快进屋来,外面冷死了!”
白婉清冻得在原地直跺脚,双手搓着胳膊取暖,一转头,发现两个小家伙还站在门外聊天,她简直要气笑了,“这么冷的天,你们两个倒是不怕冻!”
“来了,母妃。”卫君临站起身,重新牵起小言的手。
一进正厅,暖意扑面而来,白婉清这才舒了口气。
“福安,带小公子去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
“是,王妃。”
福安躬身应下,笑眯眯地转向小言,弯下腰朝他伸出手,语气和善,“小公子,老奴牵着您,咱们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小言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叔叔,心里那股紧张劲儿松了不少,他乖乖点头,将手递过去。
小言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卫君临的脚就不受控制地要跟上去,被白婉清及时喊住。
“君临呀,你跟着去做什么?”
白婉清走上前,伸手去捏儿子白净的脸蛋,打趣道:“为娘看你这哪是找了个弟弟,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小童养媳吧?才见了一次面,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人家走,娘都还没享受过这待遇呢。”
闻言,卫君临那张一向正经俊美的小脸浮上两团薄红,干巴巴道:“母妃又打趣儿臣。”
“这怪为娘打趣你吗?”
白婉清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言一走,你立马又变回这副温润知礼的模样,为娘想听你撒个娇都不行。”
“方才你在车上对弟弟说话的劲儿呢,那语气温柔的,啧啧啧。”
“……”卫君临垂着眼睛,耳尖特别红。
第147章 番外一 年少情长( 2 )
“君临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衣服这么脏呀。”
一道沉稳又带着笑意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昨日说的那个小言弟弟,可接来了?”
卫怀宴刚一回府,解下披风递给侍从,就看见一大一小站在厅下说话。
“宴郎!”白婉清一听见丈夫的声音,立刻丢下儿子扑了过去。
卫怀宴张开双臂接住,顺势抱着她转了个圈圈。
卫君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端正神色,向父亲行了个礼,“父亲,已经将小言接回府上,福安公公带他去沐浴了。”
白婉清看着儿子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欸,咱们儿子真是长太正了,一点都不好玩。宴郎你说,是不是随了你?”
“随我不好吗?”卫怀宴歪头看她。
“当然不好,我讲的笑话他都不笑。”
卫君临端庄地站在原地,心里默默道:母亲您讲的笑话真的很幼稚,一点也不好笑。
“下次跟我讲,我喜欢听。”卫怀宴牵起白婉清的手,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进屋说,外面多冷呀,你母妃的手都凉了。”
房间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铺满了整个屋子。
卫君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银白色长袍衬得他眉眼越发清俊,他没打算和父母继续聊下去,脚下一转就出了门,径直走到浴房门口等着小言弟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