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君临会是个好兄长的。”卫怀宴放下茶盏,起身将白婉清一把抱了起来,“夫人,我们也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你放我下来,下人们都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抱自己的夫人又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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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在京城的宅邸,卫君临的房间陈设典雅,却实在算不上有趣。
满柜子的古籍整整齐齐地码着,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盏素纱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没有玩具,没有泥人,没有拨浪鼓,连个九连环都找不出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岁小孩子的房间。
卫君临将弟弟带回房间,安置在床边坐下,自己转了两圈,左翻翻右看看,打开柜子翻了翻,又在书架底下探了探头,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的房间里,真的没有一样能拿来哄弟弟玩的东西。
他有些懊恼,转过身蹲在卫知言面前,认真说道:“哥哥明天就去给小言买玩具。买很多很多,什么好玩的都买。”
卫知言乖坐在床沿上,听了这话摇摇头,朝卫君临露出一个腼腆害羞的笑。
“没事哒哥哥,小言不玩玩具。小言就喜欢跟哥哥聊天。”
这话说得让卫君临心里甜的不行,他捧住卫知言软乎乎的脸蛋,嗓音含着笑,“喜欢哥哥吗?”
“喜欢!”卫知言毫不犹豫地答道。
想了想,又觉得光说喜欢哥哥还不够,连忙掰着手指头补充道:“也喜欢娘亲,喜欢爹爹,喜欢福安公公,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很喜欢!”
这个答案很周全,可卫君临听着,心里却有一点点不满意。
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你最喜欢谁呀?”
卫知言歪了歪脑袋,大眼睛忽闪两下:“最最喜欢哥哥~”
好了,这下舒坦了。
卫君临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揉了揉卫知言的脑袋,把人拉进怀里抱了抱,“乖乖小言,哥哥抱你睡觉。”
“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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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窗外的更漏声远远传来,廊下偶尔有巡夜的下人轻轻走过。月色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朦胧的银白。
卫知言躺在卫君临的怀里,腰间搭着哥哥的手臂。
哥哥已经睡熟了,可自己一直没有睡着。
他不敢睡。
这一天真的太美好了。
干净的衣服,软软的床铺,暖融融的屋子,温柔的娘亲,有趣的爹爹,还有宠他疼他的哥哥。
所有的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发着光的梦。
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这个梦就碎了。
自己又回到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缩在墙根下,冷风从破裤子的洞里灌进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谁也不会来看他一眼。
“……咳咳。”
喉咙忽然有些发痒,卫知言连忙用手捂住嘴巴,拼命憋着,他把那声咳咽进肚子里,小心地侧了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卫君临。
还好,哥哥没有被吵醒。
他不想睡,可身体却渐渐不听使唤了。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一个劲儿地往下坠。
好冷……
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卫知言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可那股冷意怎么也驱不散。
他哽咽了一声,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洇进枕头里。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都是假的。
自己肯定又回到了那条小巷子里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冷呢……
“小言……小言,醒一醒。”
卫君临越睡越热,只觉得怀里是抱了个火炉子,热得他把被子都蹬开了一些。
他猛地睁开眼,支起身子一看,卫知言蜷成小小的一团,脸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还挂着泪。
“小言!小言!”他又叫了两声,伸手去摸卫知言的额头,触手滚烫,吓得他手一缩。
小言发烧了,还在一直哭。
卫君临连外衣都来不及套,趿拉着鞋就冲了出去:“福安!福安!快去叫大夫,小言生病了!”
福安闻声小跑着赶来,一看自家大公子这副模样,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大公子莫急,老奴这就去!您快把衣服穿好,这天寒地冻的,可别把您也冻坏了!”
卫君临站在廊下,看着福安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喘着粗气,好久没缓过神来。
“怎么了,君临?”
方才那一阵喧闹把正在院子里晨练的卫怀宴引了过来。
“父亲,弟弟发烧了,怎么都叫不醒。”
“不急,君临,为父去看看。”卫怀宴拍了拍他的肩,大步走进房间。
白婉清也被这动静吵醒了,匆匆梳了妆便赶了过来,发髻只松松地挽着,连簪子都没来得及插上。
一进门便急声问道:“听说知言病了,现在情况如何?”
卫君临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弟弟,摇了摇头,“还没有醒……”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鼻头也酸酸的,心里好难受。
明明昨天还说要好好照顾弟弟,明明说好要永远爱护他不让他受委屈。
可才过了一个晚上,弟弟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他怎么能睡得那么沉,早上才发现……
“君临。”卫怀宴蹲下身来,大手覆在儿子的后脑揉了揉,声音沉稳温和,“你发现弟弟发烧,及时去叫了大夫,已经做得很棒了。不要自责,嗯?”
“……嗯。”卫君临应了一声,可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可小言不醒,我好担心。”
第149章 番外一 年少情长( 4 )
大夫很快便到了,把了脉,又翻了翻卫知言的眼皮,捻着胡须道:“王爷王妃不必过于忧心,小公子只是身子底子太弱,受了些风寒,不是什么大症候。”
“待老夫开两副药,烧退了自然就会醒的。”
送走大夫,白婉清坐到床边,将烧得滚烫的卫知言小心地抱进怀里。
“多可怜的小乖,梦到什么了,哭得这样伤心。”
她低下头,拭去卫知言眼角的泪水,然后轻轻晃着,哼起柔柔的童谣小调。
“……娘亲。”
睡梦中的卫知言吃力地撑开眼皮,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模模糊糊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声音好温柔…怀抱也好温暖……和梦里冷冰冰的巷子不一样。
“为娘在呢,爹爹和哥哥也在呢。”白婉清眉眼弯弯,低头看着他。
卫怀宴也探过身来,伸出两根手指捏捏卫知言的小手,笑着哄道:“乖乖睡吧,我们都陪着你呢。”
卫知言睫毛颤了颤,原来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有了家。
他不再哭泣,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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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十五,年味渐渐淡了,京城里的红灯笼陆续摘下,街上的鞭炮碎屑也被扫了个干净。
王府里上上下下开始收拾行装,箱笼堆满了院子,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活着。
“娘亲,我们去哪里呀?”
卫知言被白婉清牵着手往外走,身上裹着一件新做的宝蓝色小斗篷,领口缀着一圈白绒绒的兔毛,衬得他一张小脸越发白净可爱。
“我们回家呀,回临川的家。”白婉清低头看他,捏了捏他暖乎乎的小手。
“好~”卫知言没有多问。
在他那个小脑袋瓜的概念里,只要跟着爹娘和哥哥,去哪里都好呀。
马车已经在王府门口等着了,仆从们正往后面的车上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