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106)

2026-07-22

  “缓?他给我时间缓吗?说!”贺昭仪低喝。

  “溪山说了两件事,其一,灵光身的生意还要继续下去;其二,如今灵光寺内修士混乱,是雾蝇幻粉所致,他怀疑是安监正的引蛇出洞。他手上虽有解药,却不能用,否则会将他操控雾蝇、人为制作灵光身等事暴露。他请您务必想办法在御前周旋一二,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贺昭仪问。

  “否则……一起完蛋。”升平道。

  昭仪娘娘坐回卧榻上,斜倚在八仙桌角、支着额头,片刻她嘴角弯起丝阴冷的笑意:“好啊。帮我给太子殿下传个话,问他想不想拿回西疆三十万大军的帅位。现在就去。”

 

 

第71章 阿茵

  安煦与景星汇合,先让他俩放了数只枢鸢寻梁九立。他担心那人是个变数。但对方深谙枢鸢寻人的特性,隐蔽极好,没有寻到。他也着急回司天堂,一是右腿清淤迫在眉睫;二是记录雾蝇的书卷太厚重,带不下山,他默记了许多关键,要尽快誊写下来。

  他瞥一眼姜亦尘:这家伙要是跟着回去,定又要管这管那……

  “殿下,我大伯……”他扫一圈身边人,摆出副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

  姜亦尘知道他什么心思,又扛不住他的眼巴巴,暗道:活该被拿得死死的。

  “我让猎鹰去寻,通知各关卡戒备,不让他生乱。”

  其实这回安大人稍微想多了丁点,姜亦尘和他在世外桃源耗两天,手上也压着很多事,是打算处理好再去找他的。

  他得偿所愿,被好生送回司天堂衙门,又好一通嘱咐养精蓄锐,便话别了。

  安煦进书房,第一件事是自行清创,轻车熟路折腾一通,腿上酸胀的痛变成了生疼,他又服下药,靠在窗边卧榻上舒缓。

  片刻后,着人打水将虚汗擦洗干净,衣裳从里到外换一身,感觉清爽了,立刻开始将默记的内容写下来。

  他行文很快,写到“解其性,以银环胆为引,凌霄花陆,川禄子贰,白沙耳草……”笔尖一顿。

  嘶……多少来着?

  安煦凝神去想。

  他记东西有个习惯,文字、事件多先记忆画面,只要画面在脑子里,细节便能轻易想起。

  他想起看这方时,是坐在窗边桌前的,正好被姜亦尘抓现行,轰回榻上去躺着。后来那人被他缠得不行,无奈将卷册搬到床榻上给他看。挪书过来时,对方小心翼翼帮他别着书页,拇指正好按在“白沙耳草叁”上。

  安煦微微一笑,刚要下笔,脑海里又响起姜亦尘那句“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也甘愿”……

  他意识到要分神,甩甩头,将这掺了蜜糖的毒药甩出脑袋,却发现少有迟疑,墨迹已经滴在纸上,沾了卷。

  他伏案再不乱想,抬头时天色已暮,活动手腕,松一口气。

  本想让厨房给煮碗面汤,偏就这时,庆云进门说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个年轻俊秀的小公公:“小人是陛下身边的阿稳,”他摸出腰牌递上去,向安煦行礼,“来传陛下口谕。”

  安煦即刻持礼听旨。

  小公公简略表述,说贺氏娘娘从午后便心悸气短,阵阵腹痛,太医院的几位瞧过,娘娘喝药好不到个把时辰又复发;一群老头束手无策,向陛下建议,请安大人入宫瞧瞧。

  安煦不想去,心里翻个白眼,推辞不得。

  接他的马车已经等在衙门口了。

  他上车之后,侍人将车赶得要投胎似的,在郊野官道上跑得爆土攘烟,宫门口验过令牌,径直向端芮宫冲过去。

  这一路上,安煦化身笸箩里的元宵,滚来晃去有点想吐,只得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翳珀珠串。

  他想着闲事分神,突然想起前几天从庆云手上“抢”来的松石珠子,本意是想做个小雕和手上的珠串串一起,可……

  他在衣囊、袖袋里摸,浑身上下摸个遍也没找到。

  最后一次见那东西是“抢劫”后不久,然后一直太忙,没再见过它。

  丢了吗……

  有点可惜。

  好不容易捱到目的地,安煦一个健步掀帘窜下车,任凭西北风在脸上抽几个来回,才活过来些。

  他稳步进端芮宫。

  寝殿的门帘掀开,又被药香撞了头。

  安煦吸一鼻子,闭目片刻,确定药基到药引都没问题;展眸望里间,隐约瞧见贺昭仪斜倚在榻上,恹恹的。

  昭仪娘娘见他来,向一旁宫女道:“大人好白茶,去沏白牡丹来,”而后,她撑起身子,“大人进来吧,有医师一层身份,不必过于拘泥避嫌。”

  安煦不经意扫见太医院的几位也在屋内,心中顾虑打消些,掀珠帘进屋。

  贺昭仪又道:“几位大夫给本宫看过,可我这心里呀总是慌得很,像揣了只兔子,突突撞撞的、不安生。”

  安煦坐在榻前锦墩上,在娘娘腕上垫块帕子诊脉。那脉象略数,悬滑无力,确实有惊悸之相,但底子无大碍。

  “娘娘近来可有忧心事?孕中会多思,在这节骨眼想到什么,切莫往心里去。”

  “这……”贺昭仪迟疑少时,彻底坐起身子,凑近帘边压低声音道,“本宫这几日夜里稍有动静便会惊醒,今日就连午后小憩都听见院里有女人哭,可每每着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话说得阴森森的,她以为安煦会深问。

  谁知安大人不想沾宫闱秘事,根本不接茬:“安某为娘娘写道安神稳气的方子,请诸位大夫看过,若是没问题,娘娘便试喝三副,估计就会好的。”

  说完,他在贺昭仪手上几个穴位落针轻捻。

  一共五针,头四针是安神稳心的,最后一针能行气血。若她真如自己所述,心慌如有兔子跳,这针下去该心悸加剧。

  “娘娘好些吗?”安煦问。

  贺昭仪合着眼:“安大人医术登峰造极,果然好多了。大人有传人吗,快收几个弟子才……哎呀,”她讪笑着睁开眼,“这话不吉利,大人当没有听过。”

  安煦温和笑了,收针到桌前写方子。

  贺昭仪抬手叫小宫女掀开床幔,吩咐道:“安大人给本宫看过,不适已经缓解。大人嘱咐本宫顺意而为,本宫便讨巧,请陛下过来,你去告诉他,凝儿想见见二郎。”

  安煦听了一耳朵酸水。

  他无奈想:原来症结在这呢。合着我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引出皇上这块美玉才是关键。

  乍想是此逻辑,但细想,他又总感觉里面还有别的事。

  无论如何,有安大人这块金字招牌,姜庇来得很快。

  他进门没问娘娘如何,先把安煦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安卿……几日不见这是怎么了?”

  安煦躬身道:“司天堂内务纷扰,微臣这两日杂务略多。”

  姜庇将信将疑,又把他从头到脚看好几个来回,忽然劝道:“朕看你身体不好。朝上的事情你且别管了,七日约朕当没听过。”

  此话一出,安煦几年锻炼的喜怒不形于色即刻破功,他惊得合不拢嘴,表情实在是没绷住,让姜庇看出来了。

  圣上沉吟少时,尴尬地咳嗽一声:“你老师莫九岚忍辱负重去北海蛰伏,将你这宝贝疙瘩交予朕看护,如今你争气,一表人才,身体却太差,朕不能辜负他的嘱托。”

  还是牵强。

  但这事只能皇上怎么说,就怎么听,安煦遂躬身道:“微臣身体无碍,请陛下静候水落石出之日,陛下若因微臣朝令夕改,臣实在是大晋罪人了。”

  言罢,他不多废话,行礼告辞。

  姜庇一摆手,示意侍人赶快好好将人送回去。

  他目送安煦离去,才到贺昭仪榻前坐下,温声道:“怎的又不舒坦啊?”问完,见对方似笑不笑看他,又追问,“这是何表情?”

  贺氏倚在床头,松散着气息道:“臣妾看二郎对安大人有种说不出的爱护,想着您是珍稀他十分人才,所以又忍不住想,臣妾的孩儿出生,若能拜他做老师,学他一身本领来讨陛下喜欢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