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当空,眼看快到晌午。
见霍菱真去拿了竹竿,杜鱼打断他,叫他去摘菜:“行了,下午再摘,先去地里摘几个菜回来做饭。”
霍菱嘴上说着知道了,手却没停,仍踮着脚,扬起竹竿打树上的枇杷。
霍黎扫了眼门敞开的堂屋,没看见霍望山,问:“三叔人呢?怎么不见他?”
杜鱼道:“你三叔在后院挖小池塘,想着以后养鱼方便,还能放放小鸭。”
“这个想法不错。”霍黎说着挽上袖子:“我去看看,顺道帮帮忙。”
知道他天没亮就去了市集摆摊卖肉,杜鱼拦了下他:“你刚回来,歇着就是,让你三叔慢慢挖。”
霍黎开玩笑道:“没事,三嬷做的水煮鱼我可不能白吃。”
杜鱼笑了下:“这是哪儿的话,正愁吃不完呢,待会儿你和笙哥儿拿两条回去。”
霍菱家没买骡子,只养了一头猪、几只鹅和一群鸡鸭,草棚搭在猪圈旁,里面堆着农具和干柴。
霍黎直接去草棚里拿了铁锹,见云笙捧着枇杷站那儿一动不动,说:“你先坐着吃枇杷,等会儿吃饭再叫你。”
他又和霍菱说了句话,扛着铁锹去了后院。
霍菱还在拽着枝条摘枇杷,竹竿容易把枇杷打坏,只用了一次,就被他扔在了一旁。
树顶的枇杷都熟透了,有的被鸟儿啄了洞,有的直接掉下来,烂在地上着实可惜。
灶屋里传来杜鱼的催促声:“还不快去摘菜,多摘几条紫茄,再摘些辣椒,一会儿做个烧茄子。”
霍菱哎了声,终于放开了手里的枝条,把刚摘的枇杷放进篮子里。
刚才霍黎说了让他带带笙哥儿,霍菱去草棚背上背篓,问云笙:“一起去吗?菜地就在屋后,离得近。”
云笙点点头,两只手捧着枇杷,不知道放在哪里。
看他傻呆呆的样子,霍菱笑了笑,说:“放地上就行,鸡鸭都关在后院,不会来吃。”
-
背篓装得满满的。
霍菱和云笙一起把菜倒进木盆。
紫得发亮的茄子,绿里泛红的辣椒,翠绿饱满的菜豆,还有嫩青嫩青的青南瓜。
种类丰富,颜色也好看。
听到他们摘了菜回来,杜鱼在灶屋里喊了一声:“菱儿,来帮忙添下柴。”
霍菱说了句来了,抱起木盆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对云笙说:“我去烧火,你帮我去掐把黄花菜,黄花菜烫在鱼汤里好吃。”
刚才他说摘什么菜,云笙就摘什么,几乎每种菜都认识,看起来也没那么傻。
“就在后院的鸡圈旁,你从那儿过去。”霍菱说着又问他,“黄花菜认识吗?”
云笙点头。
他家住在小镇上,为了节省菜钱,外祖母开了一片空地,他帮着一起种过菜。
霍菱还是有些不放心:“算了,你歇着,还是一会儿我去。”
云笙道:“没事,我去就行。”
“那行,就交给你了。”
霍菱没跟他客气,抱着木盆进了灶屋。
后院。
霍黎和霍望山在挖池塘。
地上已经挖出了一个浅坑,霍望山往手心呸了两口唾沫,扬起长长的锄柄挖下去。
买傻哥儿的事村里人都在议论,连他这样不爱唠嗑的汉子也听说了。
霍菱回来说那哥儿还能和他说话,瞧着并不痴傻。
霍望山想了想,还是问了下霍黎这事。
霍黎用铁锹把坑底的泥巴铲上去,道:“老郎中说,笙哥儿经历了一番变故,如今回了魂,往后应该都不会痴傻了。”
听起来是个受了苦的。
霍望山又问:“落了户没?”
霍黎摇头:“没,还没来得及去找里正。”
“那你怎么想的?”这事他和夫郎已经商量过了,霍望山道:“你要是想把人娶进门,我和你三嬷可以帮你操办,日后若想要孩子,再帮你问问,收养一个也行。”
哥儿不同于女子,本就不易生养,霍望山不觉得没孕痣有什么,只要两人一条心,好好过日子就行。
霍黎听了,知道霍望山会错了意,连忙解释:“不是,我买下他不是想要娶他,只是瞧他有些可怜。”
他一个天煞孤星的命,哪能祸害人家。
就算云笙不能生养,那也是个顶好的哥儿,性子好,相貌也不差,真要嫁人,也该找个更好的汉子。
霍望山最是了解他这个侄子,看着面冷,其实比谁都心善。
“你一个汉子也不方便,要不放在我这儿养,让他和菱儿一间屋,反正就多张嘴的事。”
平日里已经够麻烦三叔了,怎么还能让他们养笙哥儿。
见霍黎没吭声,霍望山猜出他的心思,又道:“你要觉得麻烦我们,要不这样,让你三嬷在渔粱村帮他相看个好人家,也不是谁家都在意生养的。”
说到给云笙相看,霍黎沉默了片刻,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我想想。”
咯咯咯——
后院的母鸡下了蛋,扑棱着翅膀从草窝里跳出来,拖着洪亮的鸣声叫个不停。
矮鸡圈旁,一丛修长茂盛的黄花菜左右摇晃。
水煮鱼淋着干辣椒和干花椒,红油鲜亮,烧过的茄子吸饱油汁,咸香绵软,辣椒炝炒的肉片油汪汪的,看着就十分下饭。
还有一大碗清爽解腻的素瓜豆汤。
满满一桌,香得人直流口水。
霍菱早就饿了,在堂屋里摆好碗筷,便迫不及待拉着云笙去后院叫人。
“爹!霍黎哥!”
“开饭了!”
第9章
饭后。
挖好小池塘,霍黎和霍望山挑着木桶灌满水,在池塘边垒了一圈鹅卵石做石岸。
刚垒好石头,几只小鸭就嘎嘎叫着跳进了水里。
扁扁的鸭喙啄着羽毛,游来游去,好不欢快。
前院里,云笙和霍菱忙着打枇杷。
杜鱼在竹竿顶端编了个小兜,对准枝上的枇杷轻轻一戳,金黄的果子啪地一声落进兜里。
摘的枇杷太多,多数都已熟透。
杜鱼装了满满一篮,让霍菱送给附近的邻居,顺道带上云笙去认认人。
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互相帮衬的时候,尤其是红白喜事,都得请人来帮忙。
平日里送点吃的,以后碰上什么事,别人也能帮着说几句好话,反正树上结的枇杷也不要钱。
从前家里穷,每年结的枇杷霍望山都舍不得吃,全拿去市集卖掉。
如今日子好了起来,他没再摘去卖,都留给了自己的夫郎和哥儿。
挖好小池塘,霍黎没有闲着,擦了擦汗,挑着竹筐去河边打草。
大黑吃草多,有时草料里还要加些粗糠和麸皮。
他不是天天都有空,每次出门都会打上几筐回去,晒干放着慢慢喂。
云笙还在和霍菱摘枇杷,霍黎挑了一筐打好的草送去,杜鱼把他们留下来,又一起吃了顿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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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从霍菱家回来,天色已然擦黑。
太阳刚落下去,还未彻底黑尽。
暮色漫过村落,田间四野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影。
提回来的两条鱼养在了陶缸里,活蹦乱跳甩着鱼尾,溅得满地都是水点。
霍黎拿了个木盖盖住,免得它们跳出来。
云笙在院子里收衣裳和被褥,洗的太多,他抱了满满一怀,整张脸都快被遮住。
屋里的霍黎见了,连忙放好鱼出来帮忙。
结在枝头的脆李已经微微泛红,霍黎接过被褥,扫了眼道:“等李子熟了,我们也摘些给菱哥儿他们送去。”
他们今天帮着把熟透的枇杷全都摘了,走的时候,杜鱼提了沉甸甸一篮给他们。
树上还剩下一些半熟的,得过几天才能吃,杜鱼把吃不完的枇杷加冰糖熬成了枇杷膏。
冰糖价钱不便宜,因此只熬了一小罐,多数还是被他们吃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