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家子都是难相处的,这些年把柳哥儿苛待成什么样,得亏柳哥儿被他表哥接走了,不然还在霍家受罪呢。”
“我有个远房表姑不是做媒的吗,我便是听她说的,我还听说,柳哥儿嫁进霍家几年都没动静,是因为霍荣不行。”
“可霍荣不还隔三差五去镇上的花柳院吗,真要是不行,他还敢去?”
“正是因为从前常去才不行的,我也是听我那个远房表姑说的,她说有人碰见周荷香去帮霍荣抓药。”
“还说柳哥儿肚子不争气,敢情是霍荣的问题,这霍家人真是不要脸。”
“照你这么说,菱哥儿是个哥儿,迟早要嫁出去,大房二房都生不了,霍家岂不是要断后了。”
他们走在后头,虽离得不近,但也能听见只言片语,怎么也没想到,霍荣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几人正闲聊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回头见是买完豆腐的云笙和霍菱,连忙住了嘴。
尽管霍家二房早就和大房断了来往,可他们说的到底是霍家的闲话。
云笙鲜少出门,要么和霍菱一起打草浣衣,要么和霍黎去市集卖肉,除了顾家何家和杨家,村里其他妇人夫郎他都不太熟。
霍菱主动和那几人打了声招呼,云笙也随后招呼了一声,便跟着霍菱挎着竹篮走去了前面。
待他们走到前头,离得稍远了些,那几人又小声议论起来。
最先提到霍荣那个夫郎看了眼前面那道娇小身影,压低声音道:“断不了,霍家二房已经有了。”
另一个妇人接过话:“你说那个笙哥儿?怎么可能,他不是没孕痣生养不了吗。”
“我也不大清楚,但那日我在镇上亲眼看到他俩进了药铺,听药铺郎中说的,要不说老天有眼呢,好人总有好报。”
“真的假的?我怎么瞧着不像有了身子,别是你听岔了。”
“是真是假,等到月份大了不就知道了。”
另外几人对此事都有些不可置信,说话间不自觉拔高了声量,全然忘了正走在前面的两人。
那几人原本只是说霍荣的闲话,这会儿听他们聊到云笙,霍菱不禁皱起了眉。
因着头几个月容易滑胎,有身孕这事除了他们家和常家,没别的人知道,没曾想还是被旁人听了去。
云笙宽慰他道:“没事,他们也没说什么不好的,不用搭理,就算他们不说,这事早晚旁人都会知道。”
霍菱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皱紧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
至少有句话他们说对了,好人总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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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傍晚,天却已蒙上了一层朦胧昏沉的暗灰。
天光一点点变淡,四下灰蒙蒙一片。
外头冷风直灌,云笙掐了几根小葱进屋,掩上灶屋的门窗,坐在灶膛前烤着火。
锅里炖好的白菜豆腐发出咕嘟轻响。
白菜用猪油炒过,煮得软趴趴的,肉片肥瘦相间,豆腐块浸在冒着油花的热汤里,豆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热气缓缓飘散。
白菜肉片豆腐炖好了,木甑里的米饭也蒸好了,可霍黎还没回来。
早上出门时,霍黎跟他说过,今日去的是镇上的大户人家,要杀好几头猪,可能会晚些回来。
可看着已然擦黑的天色,云笙仍是不免有些担心。
他搓了下烤暖的手起身,从碗橱里拿出几个鸡蛋,豆腐抱蛋做得快,等霍黎回来再做也来得及。
但他手上没事做,便忍不住去胡思乱想,两双棉鞋他都做好了,最近又开始跟着霍菱学做肚兜。
云笙把鸡蛋磕进碗里,正拿筷子搅拌着,外面忽然传来了骡蹄声。
没等他出去迎接,霍黎便冒着冷风推门走了进来。
怕冷风灌进屋里,他只开了一条门缝,斜着身子挤进灶屋。
云笙连忙放下搅好蛋液的筷子,帮他倒了一碗温在泥炉上的热茶。
霍黎将拿在手里的东西放在案板上,先捧着热茶喝了一口,余光瞥见锅里冒着热气的豆腐,随口问了句:“去买豆腐了?”
云笙点头嗯了声:“和菱哥儿一起去的,杨家婶子还给了我们豆腐丸子和豆渣,豆腐丸子我炖在了汤里,豆渣我留给了大黑。”
冬天能打的嫩草少,只能喂晒干的草料,大黑又天天跟着霍黎跑,在草料里拌上豆渣吃了更长力气。
这种小事霍黎向来是不过问的,反正银钱都在小哥儿那儿,小哥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但他喜欢听小哥儿跟他说这些琐事。
云笙端起切好的嫩豆腐道:“你先坐着烤会儿火,我再烧一道菜。”
霍黎喝完热茶,放下茶碗,在这时冷不丁开口:“柳哥儿托人捎了信来。”
听他说到柳哥儿,云笙随即眸色微亮,扭头问:“他怎么样?”
霍黎拿起刚刚放在案板上的东西,递给他道:“他已经安定下来了,日子过得还行,托人送了两块火腿来,一块给了常二哥,另一块让常二哥捎给了我。”
云笙接过他递来的火腿,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未揭开,只凑近些便能闻到一股熏肉的咸香。
云笙忍不住说了句:“好香。”
霍黎道:“我从前便听说朱枫镇的火腿不错,算是那里的特产,但从没尝过。”
云笙眸子亮了几分:“那我们切一半蒸来尝尝?”
正好今晚只有两道菜。
听说柳哥儿日子过得还行,云笙也就彻底放下了心。
霍黎点头应了句好,解开围在脖子上的风领,走到灶膛前添柴烧火。
一碗白菜肉片炖豆腐,一碗豆腐抱蛋,还有一碗切成薄片、咸香扑鼻的蒸火腿。
两人吃了个肚圆,饭饱之后,浑身也跟着暖和起来。
外头的天早就黑了,冷风呼啦啦刮过窗棂,木窗隔绝了冬夜的寒冷。
他们借着油灯洗漱好,便一起躺进了新做好的厚棉被里。
霍黎捂了捂小哥儿的手,今晚没那么冷,他又将小哥儿搂进怀中,温声说:“手冷就别绣了,等天暖和再做也不迟,明儿我买个汤婆子回来,便不怕冷了。”
云笙靠在他怀里道:“没事,手冷的时候我没绣,只是在家无事可做,闲着有些无聊。”
霍黎闻言,手掌轻轻抚上小哥儿柔软的肚子:“等这阵子忙完,我就留在家里陪你。”
云笙知道霍黎忙是为了赚钱,养他和未出世的小娃娃,但听霍黎这么说,仍是乖乖应了声好。
见小哥儿一副乖巧模样,霍黎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温润的唇瓣。
药铺郎中叮嘱过,头几个月不能行房,这些日子他一直忍耐着,顶多在夜里亲近一下,没做的太过分。
云笙同样也忍着,可在被霍黎深吻时,仍然止不住长睫轻颤,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靠在宽阔坚实的胸膛上,霍黎的掌心像烧红的炭块一样贴着他。
低沉浑厚的嗓音轻声哄道:“笙笙,把腿收紧。”
冬夜的冷风呼呼吹着,棉被下却是一片灼热。
第56章
冬天的早晨, 院子里铺着薄薄的寒霜,屋顶的青瓦、地里的菜叶, 全都冻着一层晶莹的白。
冷风扑面而来,呼出的热气很快化作一团白雾。
早起见木窗上挂着白霜,云笙还以为下了雪,凑近一瞧,才知是夜里寒气凝结的霜花。
手指轻轻一戳,霜花一下子便碎了,脚踩在上面,跟踩枯枝上似的,沙沙作响。
他只玩了一会儿,就被霍黎捉回了手,怕他冻着,一早起来, 霍黎便在他颈间围上了风领。
清晨寒风凛冽, 两人吃了碗热乎乎的酒酿圆子,暖了暖身体。
酒酿是云笙做的, 冬日天寒,他用旧棉被捂了好几日, 才沁出了清甜的米酒。
圆子也是他用糯米粉搓的,昨日他和霍菱一起去借杨家的石磨,磨了一袋糯米粉。
等过年节时, 还可以煮带馅儿的汤圆吃。
霍黎吃完收拾着去后院牵骡子,云笙拌好烫熟的麦麸, 跟着他去后院喂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