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现在闲置在家的壮劳力就有百余人, 这么多人就算不要工钱, 只管吃管喝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更何况需要工钱呢。
霍继霖淡淡笑道:“工钱及建造药坊需要的银两,县令大人那边已经帮我筹集了, 这毕竟是为医棚做事,所以周里正你就帮我划块儿地, 帮我号召下村民来帮忙。”
霍继霖停顿了下继续补充道:“至于地脚不用很好,我不会占用村里耕种用的田地,我知道咱们村子在山脚下, 能用的耕地本身就不多。周里正就帮我沿着山脚下划一块儿荒地就行,我也会按照荒地的价格购买下来,不会让周里正你在村民面前为难。”
周里正想说点儿什么,虽然他确实有这些顾虑,但都被霍继霖看穿了,他还是有些不堪。
他想说点儿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被霍继霖打断了:“我知道周里正你一向是公平公正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村民信服, 所以我不会在这里让你为难。”
他这话说的让周里正一时间都分不清他这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竟然说的是这么高的话。
在这种话下,周里正不自觉的就挺直了背。
他这些年唯一心虚的事就是上一次的服徭役,他隐瞒了实情,骗了那些村民去战场,为了把霍继霖彻底赶出村子,他编排霍继霖让他上了前线,差点儿没能回来。
除了这个,这些年他就再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了。
他是真的想做好这个里正的,这大小是个村官,为了这个官,他要面子。
看着活着回来的霍继霖跟他说这种话,周里正一时间心情复杂,有一会儿他才郑重的跟霍继霖说:“霍贤侄放心,就按照你说的,我明天就召集老族长,给你沿着山脚划一块儿地,你放心,价格不会贵,咱们是为公家做事,价格一定会公道。”
山脚下的荒地不值钱,屏山村山多、人少,很多荒地也无法耕种,霍继霖想要一块儿地多的是,是他这个里正完全可以决定的事,绝不会给柳县令拖后腿。
周里正不想在荒地上留下把柄,在柳县令那里留个不好的印象。
霍继霖就是看准了他这个心理,才会把柳县令搬出来,他看好了屏山村这个地方,这是制药的最好地方。
山清水秀,这些大山是药材最好的发源地,等通往镇上的桥修好后,屏山村距离东岭县只有一刻钟时间,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
所以他一定要在这里划一块儿很大的地方,虽然现在没有银子盖,但地皮一定要先拿到手。
以免后期陈氏药业做大后,屏山村地皮跟着涨价。
所以霍继霖继续铺垫。
“那明天就仰仗周里正了,说实话,柳县令现在也因着战后的安置工作而头疼,那么多伤员、战亡者,他也分身乏术,所以把这项工作全权交给了我,只不过给我手头拨下来的银子也有数的,所以我现在也只能买得起荒地,也只有荒地我才能建造起能让柳县令看得上的药坊。”
周里正沉吟的点头:“柳县令高义,我等……我明天会把这些情况跟老族长们说的,幸而咱们屏山村地广,”
霍继霖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道:“等药坊开始建的时候,周里正务必到场,铲第一铲土。”
周里正笑的胡子抖了下:“那些好说,好说,地定下来了,那就是盖房子的人,我看你这个药坊好像有要求?”
霍继霖点头:“药坊跟普通房子不一样,我特意去县衙的医棚看过,他们对卫生条件要求很高,所以我们外面跟正常建造房子一样,但里面要干净,咱们也跟他们一样用白色石灰膏粉刷一层墙。”
周里正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咳了声:“……跟你家那个屋子一样的白?”
那么白的屋子吓人啊。而且还挂着白色的麻布,周里正想着他唯一一次看到时的样子,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当时还以为陈决因着霍林的死受了刺激想不开呢。
现在霍林活着回来了,还说要建这样的房子?
霍继霖知道他们一时间不好接受,陈决造的那房子一定把他们震惊过。
想着陈决,霍继霖笑着替他挽回:“对的,医棚都是这么建造的,如果来不及建造屋舍,搭建临时篷子,里面也要用白色麻布给分割开来,保证卫生。”
周里正虽然不解,但县里的医棚都这么建造,那他们也照旧。
怪不得那个决哥儿怪异的建造那样的屋子,看样子他是见过啊。
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决哥儿还会医术,以前真的是埋没人才了。
周里正继续问建房子的人,这些人的工钱也很重要,他这个里正也不能帮忙出的。依照霍继霖这样严格要求,房子恐怕要建造好些天,好多人。
地皮解决了,剩下的都是小事。
霍继霖不拖泥带水,直接道:
“所有来帮忙的人工钱我这边全出,按照分工不同银钱不同,有手艺的三十文,其他人二十文,同他们外出打工一个价格,里正你看如何?”
他本来也没有想让周里正出钱,无论是地皮还是人工费,陈氏药业要完全属于他跟陈决。
周里正目光没有看那么远,只想着不出钱就赢得名,那他也就给个名。
周里正看他说的这么痛快,银钱全包,当然也就高兴了,满意的说:“那就没问题了,明天我就一起召集村民,把这件事说说,让他们先都紧着你的药坊。”
霍继霖跟他道谢:“如此就多谢里正了。
后面需要周里正帮忙的还请周里正多多费心。
虽然我也在咱们村住了这些年,但那些年只顾着上山,跟村里人打交道少,不太了解咱们村民,所以要麻烦周里正你帮我选出可靠踏实的人来建造,毕竟这是柳县令同意的药坊,我也想尽快的建好,实施……”
周里正摆摆手:“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霍继霖点点头继续道:“药坊建成后,我也需要人手帮忙,所以我会从这些人选出一部分勤恳本分的人来做我药坊的长工。”
他选的人是有条件的,要监督的,
不仅仅是不相信周里正,还有就是任何事情都要有奖惩才能做到最好。
这是人性。
果然周里正听他这么说心中一紧,长工啊,那这是多少人想要的啊!
他忙问:“你说真的?我们村里人也能参与到制……制药?”
他以为这是不可参与的,毕竟药在他们这里是那么不可懂的东西。
他们村里人就那么几家去山里挖药,也卖不动几个钱。
最后这些日子还都卖给了霍林家,因为懒得跑镇上卖了,镇上那些药铺特别挑剔。
他们对药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没有人喜欢药,药就代表着生病,生病代表着花银子,代表着死亡,人人敬而远之……
这也是他刚开始就被镇住的原因,如果霍继霖说要在他们村里建造一个养殖兔子、鸡啊、猪的工坊,他一定会问东问西,想要插一手,但药这种他完全不懂的东西,不懂就会觉得难,就会本能的退缩。
霍继霖淡淡点头:“这是肯定的,我是屏山村的人,我建的药坊要用人,当然是用咱们自己村里人。”
他这话说的周里正心中复杂,他看着霍继霖淡淡的神色,无声的握了下手。
霍继霖这是在跟他坦诚,过往的事不再计较,从今以后跟他们屏山村同舟共济。
周里正在霍继霖为村里人用军功免了三年徭役、赋税的时候还在他猜测为什么,现在不用猜测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么想着,周里正深吸一口气,看向霍继霖的目光也有真实的感情了,他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好好敲打那些人,让他们好好干,当成自己的事来干!就是,他们可能真不懂药……”
霍继霖笑道:“这些里正就不需要担心了,他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制药有我夫郎看着,我也从济世堂请了唐老大夫不定时的来查看,会确保药品没有任何问题,同时,柳县令也会派人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