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夫(114)

2026-09-16

  但这次霍继霖讲价了:“五百文。”

  刘大叔把视线转开了,不敢看掌柜的脸色,大林跟陈决真是一家人,讲价都是对半砍。

  但那件衣服真的以五百文的价格拿下来了。

  在掌柜的喋喋不休的话里。

  “客官啊,我这是绸缎面、兔毛里子啊!五百文上哪儿去买啊!”

  “你看看这缎子,最好的月华缎子,京城里贵人都喜欢的,就只有这颜色的缎子我们才用的白色兔毛配的,要不你拿那件杂色毛的,那个可以给你五百文拿走。”

  “我就是要你这件月白色的,如果不卖就不要了。”霍继霖转身。

  刘大叔赶紧跟上他。

  但那掌柜的在他们即将走出门店的时候喊住了他们。

  刘大叔心疼的抽了下嘴角。

  霍继霖拿着包好的衣服,又问了一遍掌柜的:“咱们这里确实不卖被子是吧?”

  得到掌柜的肯定后,霍继霖看向刘大叔:“刘叔你回去跟陈决说,不是我不买被子,是人家这没有卖的。”

  刘大叔说:“走,我带你去买,我知道哪儿有卖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他离开这个店里,这个店的所有东西都翻倍了还要翻倍。

  霍继霖看着刘大叔买的一包袱棉花,一匹深蓝色棉布,抬头望了下天,他忘记这里的人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会看他脸色,会事先给他铺好台阶,会跟他里应外合。

  亏他那么多遍的提点刘大叔,就怕他听不懂,果然还是听不懂。

  刘大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跟他邀功:“大林,你看这些总共才花了五百万文不到,棉花是贵的,但这些我都是挑的最好的,今年新下来的棉花,一会儿我再带你去弹棉花的地方弹一下,保准能做两床又厚实又暖和的被子,还有剩余,剩余的再给孩子做个小被子。”

  霍继霖不想说话。

  刘大叔继续说他:

  “大林啊,这钱要省着花啊,你以后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孩子出生了,花销也大着呢。”

  刘大叔苦口婆心,‘当父亲’的词上加重了,霍继霖听着这俩字,脸色古怪的变换了下,他要当父亲了,陈决给他生的孩子。

  这一个念头冲散了所有的不满。

  很神奇,霍继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妥协了,还是他曾经很不喜欢的孩子给他带来的妥协。

  他想,行吧,棉花多就多吧,被子多就多吧,等孩子出生了,他可以自己盖着。

  他跟刘大叔点头道:“好,听你的,刘叔,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咱们药坊中午管一顿饭,你看看干粮够不够?”

  刘大叔来前早就都打算好了,直接道:“够!家里粮食充足,红苕也都收回家了,干粮足够,菜地里的菜也不缺,咱们家管饭管饱也是够的。”

  刘大叔停顿了下一下又道:“再说我想今年其他人家也是能吃饱饭的,他们不至于可着一顿在咱们药坊吃。我听村里其他人也都在说今年能过关富足年呢。”

  今年不用交税,那收入全是自己家的,足够吃了。就算精面吃不起,但粗粮足够了。这要比往年好太多了。

  霍继霖听着点了下头。管饭的事他也全权交给刘大叔跟他儿媳妇。

  他跟陈决都没有时间在这些小事上操心。

  虽然他会做饭,但只愿意做给陈决吃,要管这么多人吃,他就不想干了。

  饶是算好了不需要买东西,但霍继霖在回去的路上路过集市,还是又买了一些,这次刘大叔没拦着。

  糕点,给陈决当零食吃,可以;

  棒子骨熬汤给陈决补补,补补什么钙来着,也可以;

  猪肝也买点儿;

  豆腐买两块儿,陈决爱吃;

  糖葫芦,陈决爱吃,囡囡也爱吃……

  最后刘大叔跟满满一车坐在一块儿,他怀里抱着棉布,手里举着五根糖葫芦,靠在弹好的棉花上,想,他尽力了,这车棉花应该是省了不少钱,也幸亏铺子里不卖棉被,要是卖的话,依照一个小披肩就五百文的样子,那棉被岂不是要翻十倍?

  想想就心疼。

  回到村里,霍继霖把棉花跟棉布都卸在了刘大叔家里。

  刘大叔给缝被子,他说决哥儿现在弯腰都费事,就别练针法了。

  这话跟霍继霖说的一样。

  刘大叔跟霍继霖说:“你让决哥儿放心,我这几天跟秀儿赶点儿缝,两天就能缝好。你说的那种被……套两天也能缝出来。”

  霍继霖淡笑着跟他道:“刘叔,这个不着急,孩子出生后才用,还有一个月呢,你慢慢缝。”

  刘大叔在后面说他:“你这孩子,小娃娃能睡这么大一床被子?”

  但霍继霖已经赶着马车往家走了。

  回去后放下东西拿着糖葫芦直接去药坊,果然陈决在这里,扶着腰在看大锅里滚动着的药。

  旁边站着周青竹,正在拿着木勺子搅动锅里的药。陈决弯腰指着其中的一味药跟他说:“时辰不能少,这种药材煮的慢,要煮到颜色变这种深棕色,”

  周青竹点头:“好,我记住了。”

  霍继霖穿上工作服后并没有上前,而是等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教周青竹。

  周青山也在那边工坊里忙着,看见他来上前跟他打招呼,身上都是中药味。

  霍继霖问他:“陈决在这里一整天了?”

  浓郁的中药味道里,陈决脸上也有薄薄的汗,他恐怕是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周青山无奈的点头:“这里需要他,刚开始他也不放心。”

  霍继霖听他这么说,脸色几不可查的沉了下。

  没有现代化的浓缩药剂机器,只能靠这种天然的烧火熬煮,三碗水并到一碗水,这一大锅也要在不紧不慢的小火中熬到三分之一的量,时间至少要煎一个时辰,一点儿都不能少。

  要让药效充分的熬煮出来。

  他们药坊从早上约七点开始上班,晌午药坊会管一顿饭,吃饭时间是半个时辰。

  但这个锅炉不需要停,一直熬煮到下午六点,这中间约十一个小时,共出五锅,三口锅,一起共出十五锅。

  他去镇上弹棉花耽搁了些时间,这会儿已经冷却下来三大桶熬煮好的浓缩药汤了。过滤之后加上糊精晾晒,在用筛子筛成颗粒、装袋密封就完工了。

  陈决确实是算好了,五天之后能出一百包。

  才一百包,就让他忙的团团转了。

  霍继霖看着他扶腰的样子脸色更沉,陈决很少扶腰,他自己下意识的在规避这个标准孕妇动作,只有累到顾不上了才会扶腰。

  他果真是在这里一整天。

  霍继霖想着这是自己想出来的,是他想着用这个事业来转移陈决的注意力,现在可好,陈决是一时半会儿不想死了,可他想累死在这儿。

  他脸色沉沉的看着。

  等锅盖盖好,陈决终于转身的时候他脸色都没有好转,冷着脸上前来扶他:“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不会是一整天吧不累吗?”

  陈决说不累,周青竹在旁边拆台:“怎么可能不累,先教药材分类,再教切片,再从烧锅到那边的过滤,晾晒,他这一天不知道转了多少圈。”

  霍继霖闻脸色沉的跟墨汁一样,刚才要当爸的喜悦念头都没了。

  他原本就不想陈决生孩子,但孩子这么大了已经没办法了,可陈决竟然一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霍继霖一手扶着陈决胳膊,一手强势的搂住了他腰,硬声道:“我走的时候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回的转,教一遍就行了,他这么大人,又不是木头脑子,切药片看还看不会吗?你所有的药材之前都配置好了,直接下锅,熬药文火,一个时辰,跟熬粥似的,这么简单不会?”

  周青竹拿着糖葫芦一个也没敢吃。这是他第一次见霍继霖生气,虽然霍继霖的语调一点儿都没有变化,但一句句反问硬是让周青竹头都抬不起来,低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我……我明儿指定能成!”

  他不是记不住,是担心啊!这是药啊,要是真熬粥就好了!